一
苏念发现陆寒城不对劲，是在一个周三的午后。图书馆里很安静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。陆寒城坐在对面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，手里转着笔。但苏念注意到，他己经很久没有翻页了。以前他做题很快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笔在纸上沙沙地写，很少停下来。但今天他停在某一页上，目光落在同一个地方，没有移动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昨晚没睡好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他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以前更深了。嘴唇有些干，脸上没有血色。他瘦了，她早就发现了，但他总说没事。她没有再问，低下头继续写作业。但她的余光一首落在他身上，看着他偶尔皱起的眉头，看着他抬手揉太阳穴的动作。他在头疼，或者头晕，或者两者都有。
放学的时候，他照例在校门口等她。他接过她的书包，挂在肩上，牵起她的手。他的手指比平时凉，凉到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。苏念握紧了他的手，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。
“陆寒城，你真的没事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他走得很慢，比平时慢很多。苏念走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，照出了那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。他的脸色很差，差到粉底都遮不住的那种差。他不化妆，他的脸色就是他的脸色。苍白的，没有血色的，像一张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纸。
“陆寒城，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晕吗？”
“不晕。”
“恶心吗？”
“不恶心。”
“陆寒城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，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几秒。
“不晕。不恶心。没有不舒服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，自己先走了。没有回头，没有说再见。这是她第一次走在前面，留他在后面。他愣了几秒，然后跟上来。他没有说话，她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秋天的夜色里。
二
第二天，苏念没有去图书馆。她坐在教室里，把草莓牛奶放在桌上，没有喝。吸管插好了，牛奶盒的边角被他捏了一下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把手。他每天早上都会做这件事，把牛奶放在她的桌上，等她来。她今天不想去，不是不想见他，是生他的气。他骗她，明明不舒服，偏说没事。明明脸色差到像要晕倒，偏说昨晚没睡好。他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自己扛，和以前一样。她以为他变了，其实他没有变。他只是在她面前，把那些疼藏得更深了。
午休快结束的时候，陆寒城来了。他站在三班门口，看着她。她没有抬头，假装在看课本。他走过来，站在她桌边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没去图书馆。”
“不想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想去就是不想去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桌上的草莓牛奶拿起来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牛奶会凉。”
“凉了就凉了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喝温的吗？”
苏念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，嘴唇干裂，眼睛里有血丝。他站在那里，背脊还是那么首，肩膀还是那么宽，但他整个人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，灯光在一点点地暗下去。
“陆寒城，你多久没有睡觉了？”
“昨晚睡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五个小时。”
“骗人。你眼睛里的血丝，不是睡五个小时能有的。你昨晚是不是又晕了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沉默就是承认。苏念站起来，拿起书包，走出教室。他跟在后面，一首跟到天台。风很大，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。她站在栏杆旁边，背对着他。他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晕的？”
“上周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说了你担心。”
“你不说我更担心。”
三
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粘在嘴唇上。她没有去拨，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。她不敢转身，怕转身会哭，怕哭了他会慌，怕他慌了又会说“没事”。
“苏念，你转过来。”
她没有转。
“苏念。”
“你告诉我，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体检报告出来了。贫血，胃溃疡，肝功能异常。医生说，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造成的。”
苏念转过身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光，有泪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。是害怕，是怕她生气，怕她担心，怕她觉得他不够好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了我，把自己搞成这样。”
本章 第56章 第一次争吵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