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周六上午，苏念陪陆寒城去医院拿体检报告。
顾辞的办公室在住院部三楼，走廊很长，灯光很白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，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。苏念走在前面，陆寒城走在后面。她走得很慢，不是故意慢，是腿有些软。她害怕那份报告，害怕上面写着不好的东西，害怕医生说他身体垮了，害怕他为了她付出了太大的代价。陆寒城跟在她后面，没有说话。但他伸出手，牵住了她的手。十指交叉，掌心贴着掌心。他的手不凉了，是温的。他在告诉她，别怕，我没事。
顾辞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白大褂，金丝眼镜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严肃到苏念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翻了几页，抬起头看着陆寒城。
“坐吧。”
苏念和陆寒城坐在对面。顾辞把报告转过来，让他们看。上面有很多数字和医学术语，苏念看不太懂，但她看懂了那几个标注了箭头的项目。血红蛋白偏低，转氨酶偏高，胃镜检查提示胃溃疡。每一个箭头都在说同一件事，他的身体出了问题。
“陆寒城，你严重贫血。正常人的血红蛋白在一百二到一百六之间，你只有九十八。你的肝功能异常，转氨酶是正常值上限的两倍。你的胃有多个溃疡面，最大的那个有零点八厘米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寒城没有说话。
“意味着你的身体在报警。贫血会让你头晕、乏力、注意力不集中。肝功能异常说明你的肝脏己经承受不了你长期的熬夜和营养不良。胃溃疡如果不及时治疗，可能会发展成胃出血，甚至胃穿孔。”
顾辞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“你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？”
“每天都在吃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饭。”
“什么饭？”
陆寒城沉默了。苏念看着他，看着他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他每天都在吃饭，吃的是泡面，是便利店的三明治，是他站在厨房里花五分钟做好的蛋炒饭。他不好好吃饭，因为没时间，因为没钱，因为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她身上。
二
“陆寒城，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顾辞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很重，“你是苏念的共振源。你的心跳不稳，她的心脏也会乱。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，就是在拿她的命开玩笑。”
陆寒城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，但你没有做到。你的体检报告不会骗人。你的身体在告诉你，你撑不住了。”
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出声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，把深蓝色的校服裤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她低下头，不想让陆寒城看到。但他看到了，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顾医生，需要怎么治疗？”陆寒城的声音很平，和平时一样。
“吃药。吃饭。睡觉。休息。你的胃需要养，至少三个月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。你的肝需要休息，不能熬夜，不能劳累。你的贫血需要补充铁剂和蛋白质，多吃红肉、鸡蛋、绿叶蔬菜。”
顾辞开了一堆药，把处方单递过来。陆寒城接过，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“三个月后复查。如果指标没有改善，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好。”
苏念站起来，拿起书包，走出诊室。陆寒城跟在她后面，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，苏念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了我，把自己搞成这样。”
“值得。”
“不值得。你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一次她没有忍着，她站在走廊里，在白色的灯光下，在消毒水的味道里，哭出了声音。不是无声的哭，是真的哭出了声音。走廊里有人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走过去了。陆寒城站在那里，没有说别哭，没有递纸巾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。心跳就在耳边，咚，咚，咚，六十。比平时快，因为他在心疼，因为他在后悔，因为他在想如果他早点注意身体、她就不用哭成这样。
三
从医院出来，苏念没有回家。她去了502。
陆寒城的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，还有半袋吃了一半的挂面。苏念打开冰箱的时候，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自己家的冰箱，虽然不大，但妈妈总是塞得满满的。青菜，鸡蛋，肉，牛奶，水果。妈妈说冰箱不能空，空了就没有家的感觉了。陆寒城的冰箱是空的，和他的家一样空。
本章 第57章 他的体检报告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