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七皇子屋里出来,我没回自己房间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天亮透了,太阳从东边爬上来,照在石榴树上,照在青石板上,照在我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可我后背还是凉的。
刚才那番对话,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是太子的人吗?”
“臣女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的人?”
“臣女是臣女自己的人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可这实话,他信吗?
春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,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:“娘娘,喝口茶暖暖身子吧,您站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我接过茶,没喝,只是捧着。
温热的,透过杯子传到手心。
“娘娘,”春杏小声道,“王爷那边……没事了吧?”
“没事了。”我道,“命保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春杏拍着胸口,“这几天可吓死奴婢了,您都没合过眼……”
我看着她,忽然问:“春杏,你来王府多久了?”
她愣了一下:“两年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,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春杏的脸色变了变,西处看看,压低声音:“娘娘,这话可不敢乱问……”
“就咱俩,说说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小声道:“王爷啊……奴婢也说不好。他来府里的时候少,一年有大半年在北疆。每次回来,府里上下都绷着一根弦,大气不敢出。周嬷嬷说,王爷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,身上有杀气。”
“那你怕他吗?”
“怕。”春杏老实道,“但……也挺佩服的。听说王爷十五岁就上战场,打了十几年仗,没输过。蛮族那边,听见他的名字就吓得腿软。”
十五岁上战场。
打了十几年。
那他现在,也不过三十出头。
我忽然想起他满背的伤疤,想起他夜里做噩梦时的呓语,想起他昏迷中还在喊“守住”。
这个男人,过的什么日子?
“娘娘?”春杏叫我。
我回过神,把茶杯还给她:“我去歇会儿,有事叫我。”
“哎。”
我回到自己屋里,倒在床上。
三天三夜没合眼,身体早就撑不住了。脑袋一挨枕头,眼皮就沉得睁不开。
迷迷糊糊中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我又回到了那间宿舍。
凌晨三点,电脑屏幕亮着,光标一闪一闪。
桌上堆着泡面桶,咖啡杯见底了,论文还是第十七版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手指放在键盘上,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是导师的电话。
“小林,你那论文,还得改……”
我猛地睁开眼。
窗外阳光刺眼,己经过了正午。
我躺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下来。
那个梦,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我恍惚,不知道哪个才是梦,哪个才是真的。
我抬起手,看着这双纤细的手。
这不是我的手。
可它现在是我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坐起来。
春杏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:“娘娘醒了?饿不饿?厨房炖了鸡汤……”
“王爷那边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周侍卫守着,说王爷用了点粥,又睡了。”
我点点头,下床洗漱。
刚洗完脸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周侍卫站在门口,脸色严肃:“王妃娘娘,王爷请您过去。”
又来?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没露出来:“知道了。”
跟着周侍卫走到书房门口,他停下来,推开门:“娘娘请。”
我走进去。
七皇子坐在书案后面,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袍,脸色还是苍白,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,正盯着看。
我走近几步,看清了——
是那枚箭头。
三棱形,带倒钩,刻着细密的花纹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他问。
我摇头:“不认得。”
“这是北疆蛮族的箭。”他把箭头放在桌上,“但又不是普通的蛮族箭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蛮族的箭,粗糙,简陋,铁质差。但这枚箭,铁质精良,做工精细,刻的花纹也不是蛮族的风格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我,“这是有人仿制的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想杀本王,但又想嫁祸给蛮族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一箭双雕。”
我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他盯着那枚箭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林晓棠,你知不知道,本王为什么现在还活着?”
这问题问得奇怪。
“因为王爷命大?”我试探道。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,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。
“因为有人不想让本王死得太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那天的刺客,有三十多个。以他们的身手,完全可以在本王落单的时候一拥而上,乱刀砍死。但他们没有。他们先是放箭,然后才围上来。”
“放箭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给本王留口气。”他道,“他们想让本王受伤,但不想让本王死。或者说,不想让本王死得那么快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这是折磨。
让猎物受伤、流血、挣扎,然后在绝望中死去。
本章 第9章:“谁派你来的?” 来自 董升平 的《理科女穿成王妃养活整个王朝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