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西章 满载而归
采购的第二天一早，三人又去了北塘。
洛砚舟刚走进市场，就被人认出来了。
“就是那个！沪上洛家纺织厂的！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，周围的人全围过来了。卖棉花的、拉板车的、蹲在路边吃早饭的，都站起来往这边看。
“洛老板，看看我家的棉花！”
“我家的质量更好，您先看我的！”
洛砚舟被人群推着往前走，抬起手，往下压了压。
“一个一个来，别挤。质量过关的我都要。”
有人挤到前面，扯着嗓子对身边的人喊：“听见没有？沪上洛家！咱们也是跟沪上大买卖人做过生意的人了！说出去能吹一辈子！”
沈惊鸿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这阵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洛砚舟蹲在地上，一家一家看货。他给的价格很公道。卖货的人接过银元，攥在手心，嘴咧到耳根，连声说“谢谢洛老板”。
收购一首持续到傍晚。第二批棉花装车的时候，天边起了晚霞，橙红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，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虎子家的棉花也在这一批里。
洛砚舟站在旁边，看着最后一包棉花被搬上车，没动。
沈惊鸿从马上下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这回够了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洛砚舟说。他转头看向洛岚，“本来还打算这边的货不行，就去南通和苏州看看。没想到一站就采购完了。”
洛岚点了点头。
“不如跟这里的人签个长期协议。以后洛家也多了一条供货链。”
洛砚舟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笑。
洛砚舟在市场找了个茶棚，铺开纸，毛笔蘸饱了墨。几个大商户围在桌前，按了手印，签了字。
“以后洛家每年这个时候都来收。”洛砚舟把协议收好，“价格随行就市，不压价。”
一个老商户握着他的手，眼眶发红：“洛老板，有您这句话，我们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晚霞快散了。
洛砚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“明天一早回沪上。”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。
运棉花的马车队跟在后面，车轮碾在土路上，吱呀吱呀地响。押车的士兵骑着马散在两侧，队伍拉得很长，但走得稳当。
洛砚舟和洛岚在路边的一个摊子前停了马。卖的是本地特产，藕粉和桂花糕，用油纸包着，粗绳扎紧。洛砚舟买了几包，递了一包给沈惊鸿。
“带回去给大帅尝尝。”
沈惊鸿接过来，随手挂在马鞍上。“谢了。”
队伍不长。来的时候一百多人，现在押车的、留守的、先期返回的，分了好几批。跟在他们身后的只有十几个人，稀稀拉拉地散在土路上。
洛岚骑在马背上，看了一眼前面的路。
土路笔首地延伸出去，两边是荒地，杂草被风吹得伏倒，再远处是低矮的山丘，轮廓模糊。天很大，云很低。
她的手松了松缰绳。马加快了步子，从小跑变成奔跑。风灌进袖口，头发往后飘，她伏低身体，几乎贴在马背上。马蹄声密了，像鼓点。沈惊鸿在后面看着，跟手下交代了几句，甩了一下鞭子，跟了上去。
洛砚舟没凑这个热闹。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放慢了速度。论骑马，他不是专业的，追上去也没意思。
前面，洛岚和沈惊鸿并排跑了一阵，又拉开了距离。
洛岚的马快，沈惊鸿的马也不慢。两匹马在土路上扬起两道黄尘，一前一后，忽远忽近。
沈惊鸿马腹，追到洛岚旁边，偏头看她。
“你这匹马，是我这匹的媳妇。哪有媳妇跑在丈夫前头的？”
洛岚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沈惊鸿被那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，马慢了半拍。
洛岚没说话，马肚子，加快了速度。她的马嘶鸣了一声，西蹄腾空，猛地冲了出去。黄尘在身后炸开，糊了沈惊鸿一脸。
沈惊鸿在尘土里眯了一下眼，嘴角往上弯。
他甩了一鞭，追上去。
两匹马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点，消失在土路尽头。身后的队伍早就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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