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采购
第二天早上洛岚下楼的时候，洛砚舟和沈惊鸿己经坐在一楼大厅了。
洛砚舟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衬衫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。他看见洛岚，抬起头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二哥今天精神不错。”洛岚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睡了一觉，缓过来了。”
沈惊鸿放下茶杯，看向洛岚。“吃什么？店里有面和粥，还有几样本地早点。”
“白粥就行。”
沈惊鸿朝店小二抬了抬下巴。“一碗白粥，再上几碟小菜。”
粥端上来，米粒熬得开了花，稠得挂碗。小菜是腌萝卜、酱瓜、咸鸭蛋，碟子小，但摆得齐整。洛岚喝了两口，放下碗。
三人出了客栈，往北塘走。
无锡的棉花交易市场在北塘莲蓉桥堍。沿河密布着花行、布行、堆栈和码头，船靠岸，人声杂沓，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河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洛砚舟走在前面。
他一家一家看过去，用手抓起棉花，捏紧松开，看回弹；凑近了闻，看有没有霉味；对着光看色泽，把棉絮拉长了看纤维。动作很慢，每道工序都认真。
洛岚和沈惊鸿跟在后头。
看了西五家，洛砚舟停下脚步，选中了三家。谈价、过秤、交定金，动作熟练。
沈惊鸿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。几个人上前，开始装货。
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装。第一批棉花装完，沈惊鸿安排了一个小队长带着二十个人押车，先送回沪上洛家工厂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沈惊鸿说，“到了给洛老爷打电话。”
马车队出发了，车轮碾在石板路上，吱呀吱呀地响。
洛砚舟看着车队走远，松了一口气。
“明天还有商户来。”他转头看向洛岚，“散户手上的棉花质量参差不齐，数量也不多。这也是咱家之前只用那几家老供应商的原因。”
“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洛岚说。
三人回到客栈。
客栈门口围了一群孩子。镇子小，难得来这么多人、这么多马，孩子们从下午就蹲在门口，等着看热闹。
一个穿补丁褂子的男孩看见洛岚三人，眼睛一亮，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快看！沪上的大人物来啦！”
七八个孩子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洛砚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这几天头一回笑得这么松快，眉眼都舒展了。
沈惊鸿也笑了一下。孩子们看三个人都不凶，领头那个男孩胆子大，站到前面来，仰着脸问：“你们就是沪上来的有钱人吗？来干啥的？”
旁边几个大人也围过来，没说话，但耳朵竖着。
洛砚舟弯腰看着那男孩。
“来买棉花的。”
“我家有棉花！你们要买吗？”男孩嗓门大，后面的孩子也跟着嚷起来，“我家也有！”“我家也有！”
洛砚舟摆摆手。“要买很多。让你家大人带着货，明天去交易市场。质量好就买。”
孩子们安静了一瞬，又开始叽叽喳喳。问沪上是什么样的，问你们坐什么车来的，问那马能不能摸。
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仰着脸问沈惊鸿：“你打过仗吗？”
沈惊鸿靠在马旁，随口答了一句：“打过啊。”
孩子们一听，全围到沈惊鸿这边来了。穿军装的——比那个穿灰衬衫的更有派头。
沈惊鸿偏头看了洛岚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洛岚没理他，转头对洛砚舟说：“去附近人家看看。有好的就定下来。”
“行。”洛砚舟点头。
领头男孩耳朵尖，听见了，赶紧举手。“先去我家！我带你去！”
沈惊鸿被一群小孩围着脱不开身，有胆大的己经伸手去摸他的军装袖子。
“你就在客栈等着吧。”洛砚舟笑着说，“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洛岚和洛砚舟跟着那男孩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窄，两边是土墙，墙根长着青苔。男孩推开一扇木门，院子里堆着几包棉花，用油布盖着，旁边放着一架老式纺车。
一个老人从屋里走出来，看见洛岚和洛砚舟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瞪了那男孩一眼。
“虎子，你又闯什么祸了？”
“爷爷！他们来买棉花的！”
老人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，没接话。
洛砚舟上前一步。“老人家，听说您家有棉花，能看看吗？”
老人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。
棉花包打开，洛砚舟蹲下去，抓起一把，捏紧松开，又拉了一缕棉絮对着光看。
“质量不错。”他站起身。
老人的脸色松了一些，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：“倒茶来。”
一个中年女人端了两碗茶出来，白瓷碗，茶汤发黄。她搓了搓围裙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乡下的井水泡的，怕你们喝不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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