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北上
沪上的冬天是湿冷的，但早晨的火车站却热气腾腾。
洛岚站在月台上，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裹到小腿，领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羊毛衫，紧身的，勾勒出纤细的颈线。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，裤脚收进黑色的长筒靴里，靴跟不高，走起路来利落又稳当。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像一株被冬日阳光镀了边的白桦。
洛砚舟走过来，看了她一眼。
觉得妹妹这么穿确实好看。那牛仔裤把腿型衬得又长又首，配着长靴和大衣，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。
“走吧。”
洛敬山己经上了车。这是一节头等车厢，深棕色的木质内饰，座椅宽大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垫。车窗擦得明亮，窗框是黄铜的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车厢里人不多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气味。
洛岚在洛砚舟旁边坐下，洛敬山和陈管家坐在对面。陈管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食盒。
火车开动了。起初很慢，哐当哐当的声响从车轮底下传上来，节奏迟缓而沉重。窗外的景致缓缓后退——月台、站房、信号灯、一排光秃秃的梧桐。然后速度渐渐快起来，沪上的街景被甩在身后，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。
陈管家把食盒打开，里头是知书准备的几样点心和水果。桂花糕、杏仁酥、几颗红彤彤的苹果，还有一小罐热茶，用棉布裹着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西小姐想得周到。”陈管家笑道，把茶倒出来，先递给洛敬山一杯。
洛敬山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看了一眼对面的洛岚。
“女儿就是比儿子细心。”
洛砚舟在旁边摸了摸鼻子，没说话。
洛岚从包里拿出一本书，翻开来看。是法文版的时装画报，在沪上买不到的，托艾米丽从她父亲那里借来的。
陈管家在一旁闲闲地开口：“西小姐，我那侄子陈掌柜，在您店里做事，高兴得很。上回回家，跟我说他挣得都快比我多了。”
洛敬山笑了：“你那侄子，跟着我家丫头，倒是发了财。”
洛敬山看了洛岚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：“这丫头，确实有做生意的头脑。”
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，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——枯黄的田野，光秃秃的树，偶尔掠过几间灰瓦白墙的农舍，炊烟细细地升上去，散在灰白的天空里。
洛砚舟从包里拿出一本书，是大哥寄来的英文商业著作，可惜他的口语还行，专业词汇就有些认读困难，翻了几页，又合上了。
“到了南京，要换轮渡过江。”他对洛岚说，“到时候下车歇一歇，我带你尝尝南京的吃食。”
洛岚抬起头：“有什么好吃的？”
“盐水鸭，鸭血粉丝汤，蟹黄汤包。”洛砚舟想了想，“还有梅花糕，甜的，你大概喜欢。”
洛敬山在一旁道：“别贪嘴，赶路要紧。”
“误不了。”洛砚舟看了洛岚一眼，“妹妹难得出来一趟。”
洛敬山没再说什么。
车厢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。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铅灰，又变成深蓝。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，一点一点的，像散落在田野里的星子。
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加水，月台上的煤油灯昏黄地照着，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，热腾腾的蒸汽从锅盖底下冒出来，带着茶叶蛋和煮花生的香气。
洛敬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。洛砚舟也合上了书，歪着头看窗外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车轮哐当哐当的声响。
洛砚舟看了她一眼，把窗口的风挡拉严了些。
“睡会儿吧。到南京还早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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