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长高
十二月过半，教室里开始弥漫一种紧张的气氛。
洛岚走进教室的时候，艾米丽正趴在桌上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国文课本，脸埋在胳膊里，发出闷闷的哀嚎。
“要期末考试了——”
洛岚在她旁边坐下，把书包放好。
“你喊了一早上了。”
艾米丽抬起头，头发蹭得乱糟糟的，两只眼睛看着洛岚。
“洛岚，你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
洛岚想了想：“除了国文，别的都还好。”
“还好？”艾米丽瞪大眼睛，“你管叫还好？我哪科都不好！”
她说着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往洛岚这边凑了凑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告诉别人。”
洛岚看她一眼。
艾米丽的声音更低了：“我参加了一个读书会。”
“读书会？”
“嗯，高年级的学长办的。每周三放学后聚一次。……听说他们那里有往年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。”
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，翻到其中一页，推过来给洛岚看。
“你看，上一届的学长整理的。国文课的出题方向，还有重点篇目。”
洛岚接过来看了看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工工整整地列着考点——《论语》选段、唐宋八大家、古文翻译，还有作文的评分标准。字迹端正，看得出是个认真的人。
“这个学长挺认真的。”洛岚看着本子上的字，随口说道。
艾米丽愣了一下，脸微微红了。
“你脸红什么？心上人啊？”
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本子收回去，低头翻着。
“喜欢有什么用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“我爹不会同意的。”
洛岚看着她。
艾米丽继续翻本子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：“他家是开熟食店的，在南市。他是家里的老二，上面有个哥哥在帮忙看店，他读书好，家里供着他念书。但也就是念书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手指着本子边角。
“我爹那个人你是没见过。他在英国人面前点头哈腰的，回到家就是另外一副面孔。我要是敢跟一个开熟食店的在一起，他能把我腿打断。”
洛岚没说话。
艾米丽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“初二的时候，有个男生。同班的，长得还行，成绩也不错。跟这个学长很像。”
她说着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后来学校里有人说我的闲话。说我跟校外的男人来往，说我晚上不回家，乱七八糟的。我都不知道那些话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个男生，听到这些之后，就不跟我说话了。见面绕着走，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。”
洛岚放下笔。
艾米丽又笑了，还是那种笑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我就是觉得，喜欢这种东西，太没意思了。一句话就能没了，一个谣言就能没了。那还不如没有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，拍了拍封面。
“所以啊，我现在只喜欢能攥在手里的东西。考试分数，好看的衣服，好吃的点心。这些跑不了。”
洛岚看着她。
艾米丽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推了推洛岚的胳膊：“行了行了，别想这些了。快复习！国文要是考不及格，咱俩就丢人丢大了。”
晚饭后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房间画图，而是坐在书房里，翻开课本，照着资料上的重点一页一页看。
国文课是她最弱的科目，那些文言文的句式、虚词的用法、典故的出处，总是要看好几遍才能记住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又往西沉了沉。
拾欢端着牛奶上来的时候，看见她还坐在书桌前，有些惊讶。
“姑娘，您还没睡呢？”
洛岚接过牛奶，喝了一口。
拾欢站在旁边，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姑娘，您觉不觉得，您比刚来沪上的时候高了一点？”
洛岚抬起头。
拾欢歪着头打量她：“真的。刚来的时候，您才到我这儿——”她比了比自己额头的位置，“现在都快比我高了。这才几个月啊。”
确实。这几个月，她长高了不少，身体的线条也更流畅了。皮肤白净，头发乌黑，眼睛比刚来的时候更亮。每天早上照镜子，都能看见这张脸比前一天更好看一点。
她知道不只是牛奶的作用。
这具身体在变。越来越好，越来越完美。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，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上蹿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来沪上之后。遇见那些人之后。
每次靠近二少爷、三少爷，有时候是苏望辰，身体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，温热的，从他们身上流到她身上。她以为是错觉，但身体不会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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