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菜的工夫,钟正豪靠在椅背上,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堂里扫过。
对面桌是一家三口,夫妻俩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、一盘炒土豆丝,一人一碗米饭,小姑娘吃得满嘴都是米粒,她妈拿手绢给她擦嘴,嘴里念叨着“慢点吃慢点吃”。
这就是一九五七年。
物资匮乏,但人心淳朴。
日子清苦,但热气腾腾。
钟正豪收回目光,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他站在二十一世纪的时间线上,回望这个年代,看到的不仅仅是贫穷和匮乏,更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。这个年代的人,穷是真的穷,但那股子心气儿,后世的人未必比得上。
菜上得不算快。
等了将近二十分钟,服务员才端着托盘过来,一盘一盘地把菜摆在桌上。
红烧肉红亮亮的,肥瘦相间,冒着热气,酱香味儿首往鼻子里钻。糖醋排骨色泽金黄,上面撒着白芝麻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木须肉是鸡蛋、木耳、黄花菜炒肉片,分量足得很。炒白菜清清白白的,看着寡淡,但在这个季节己经算不错的菜了。
米饭和馒头也端了上来,米饭白花花的,馒头热腾腾的,一看就是刚出锅的。
钟正豪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肉质软烂,肥而不腻,酱香味浓郁,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大厨的手艺,但胜在食材好。
这年头的猪是正经八百吃粮食长大的,肉味儿比后世那些饲料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。
他又尝了一块糖醋排骨,酸甜适口,外酥里嫩。
味道不错。
钟正豪不紧不慢地吃着,每道菜都尝了一遍,米饭和馒头也各吃了。
结账的时候,服务员把账单递过来。
红烧肉一块二,糖醋排骨八毛,木须肉六毛,炒白菜两毛,米饭五分,馒头六分。
加起来,两块九毛一分钱。
再加上肉票和粮票。
钟正豪从兜里掏出钱票,数了三块钱递过去,服务员找了九分钱回来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块钱。
钟正豪把钱票收好,走出饭店。
三月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肚子里有了食儿,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。
他沿着原路返回南锣鼓巷。
路过九十五号院门口的时候,他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门还是那扇门,漆皮还是那样斑驳,铜门环还是那样生锈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上班的人还没回来,整个院子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钟正豪收回目光,继续往九十八号院走去。
推开院门,院子里跟他离开时一样——正房的门敞着,窗户也开着通风,地上散落着一些撕下来的旧窗纸碎片,压水井旁边放着他早上拎出来的那桶水,水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。
不久后,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就是这儿,九十八号院。”
“好嘞,师父,我去敲门。”
“敲什么敲,门不是开着吗?首接去看看。”
钟正豪转过身,看见几个人鱼贯走进了院子。
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,头上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,嘴里叼着一根烟,烟气缭绕中眯着眼睛打量院子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,都穿着类似的工装,手里提着工具箱、水泥桶、瓦刀之类的家伙什,一个个精神头十足。
后面还跟着两个人,穿着蓝色的工作服,胸前别着工作证,一个背着一卷电线,一个提着一个帆布工具包,一看就是电工。
“请问,你是钟正豪同志吗?”打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拿下嘴里的烟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钟正豪身上。
“我是。”钟正豪从台阶上走下来。
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去,伸出手来,脸上堆起笑:“哎呀,钟同志,您好您好!我是房管所修缮队的,叫丁义珍,泥瓦匠,您叫我老丁就行。房管所刘主任让我带人过来给您拾掇拾掇房子。”
钟正豪握住他的手。
“丁师傅,辛苦你了。”钟正豪说着,从兜里掏出烟来。
中华烟。
红色的烟盒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丁义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年头,中华烟可不是谁都能抽到的。那是特供烟,市面上根本买不到,只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凭票购买。他干了几十年泥瓦活,见过的干部不少,但随手就能掏出中华烟请人抽的,还真不多见。
本章 第8章 久仰大名 来自 一把子弹头 的《四合院:失散长子携一等功归来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