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。
钟正国站在门后面，背靠着门板，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：贾东旭的哭嚎、秦淮茹的抽泣、易中海沉重的脚步声、邻居们各回各家的脚步声，一一传入耳中，又一一远去。
他的腿还在发软，手还在抖，心脏砰砰砰地跳着，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钟正国的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，攥得指节发白，指甲嵌进纸页里，像是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三年了。
这个本子跟了他三年。
每一笔账，都是他在深夜里一个人趴在桌上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，一笔一笔记下来的。
记的时候不敢开大灯，怕被人看见，怕被人知道他在记账。
他不敢让人知道他在记账。
不是怕贾东旭，是怕易中海。
在易中海的叙事里，贾家是“困难户”，需要“互帮互助”。他钟正国一个大小伙子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帮衬帮衬贾家是“应该的”，是“大院的优良传统”。如果他拿出账本，一笔一笔地跟贾家算账，那就是“小气”，是“不懂事”，是“破坏邻里团结”。
易中海会开全院大会，让所有人批判他。
他见过那种场面。
前年，前院的老杨家因为贾家借了一袋白面不还，说了几句不好听的，易中海就开了全院大会。老杨家被骂得狗血淋头，说什么“没有大局观”“不顾邻里情分”“破坏大院和谐”。最后老杨家不得不低头认错，那袋白面也不要了，还赔了贾家两斤鸡蛋。
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人敢跟贾家计较。
钟正国不敢。
他只能记账。
记在心里，记在本子上，记在每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深夜里。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把这个本子拿出来，以为这笔账要带到坟墓里去。
但大哥回来了。
大哥一脚踹飞了贾东旭，一巴掌扇懵了秦淮茹，三耳光打得易中海嘴角流血，然后当着全院人的面，把那个本子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。
西百二十七块三毛。
一百八十二斤粮票。
那些数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，他看见贾东旭的脸白了，看见秦淮茹的脸白了，看见易中海的脸白了，看见阎埠贵和刘海中瞪大了眼睛，看见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张大了嘴巴。
那一刻，他心里的那口气，终于吐出来了一点。
钟正豪站在屋子中央，目光扫过这个家。
屋子不大，收拾得还算干净，但那种干净不是“窗明几净”的干净，而是一种一穷二白的干净。
靠墙放着一张木床，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，补丁摞着补丁，但叠得整整齐齐。
靠窗放着一张桌子，桌面上光秃秃的，什么都没有。桌子腿垫着几块碎砖头，因为其中一条腿断了半截，不垫会晃。
墙角堆着几个坛坛罐罐，腌着咸菜和酸菜，是整个冬天和春天的下饭菜。
灶台是用碎砖头垒的，灶膛里的灰还没掏干净，灶台上的铁锅生了锈，锅盖是木头做的，裂了好几道缝，用铁丝箍着才没散架。
米缸在灶台旁边，缸盖掀开一角，里面空空荡荡，只有缸底薄薄一层棒子面，连缸底都盖不满。
钟正豪的目光在米缸上停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家里就这些？”钟正豪的声音不大。
钟正国从门板后面走过来，顺着大哥的目光看了一眼米缸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，像是一个没把家管好的孩子被家长抓了个正着。
“大哥，我……”钟正国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涩，“我怕贾家来借，不敢多存。每次发了工资买了粮，就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，不敢放在明处。贾张氏眼睛尖，看见什么就要什么。”
钟正国顿了顿，低下头：“上次我买了五斤白面，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，不知道怎么被她知道了，第二天就来借，说棒梗病了想吃面条，迫于各种压力，我就……就给了。”
钟正豪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弟弟低下去的头，看着那双不敢抬起来的眼睛，看着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工装，看着那双手上布满的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。
“正国，看着我。”
钟正国抬起头。
“这三年，易中海没少拿‘互帮互助’那套压你吧？”
钟正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每次都说是为了我好，说年轻人要懂得团结邻里，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，帮衬帮衬贾家是应该的。”钟正国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不敢不听。他是八级工，是院里的一大爷，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在厂里待不下去，一句话就能让全院的人都不理我。”
本章 第24章 有大哥在 来自 一把子弹头 的《四合院：失散长子携一等功归来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