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是被手麻醒的。他睁开眼,看到涅茉希尔蹲在床边,两只手捂着他的右手,像捂一个热水袋。金属的手指交叠在一起,关节缝里透出来的绿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,像萤火虫。
“你握了一夜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他妈不累吗?”
“太空死灵不需要休息。”
“那你也不需要握我的手握一夜吧?”
“你的手很暖。”
林远把手抽回来。手指被她握得发白,血液重新涌进去,针扎一样疼。他甩了两下,又甩了两下,疼劲过了,手指上全是她金属指节压出来的印子,一道一道的,像被梳子梳过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。我这手明天还能修东西吗?”
“能。你的身体修复速度很快。这些印子两小时内会消失。”
“那不是印子的事。是麻。你知不知道手麻了多难受?”
“不知道。太空死灵没有麻的感觉。”
林远盯着她看了两秒。她蹲在那,暗蓝色的裙摆铺在地上。眼眶里的绿光调得很暗,她这个是故意调暗的。
“你蹲了一夜?”
“对。”
“腿不酸?”
“太空死灵没有这个感觉。”
“你有腿金属的,还挺长。”
涅茉希尔站起来。裙摆从地上提起来,抖了两下,灰尘从布料上弹起来,在绿光里飘着。她比他高一个头,低头看他的时候,那两盏调暗的绿光正好对着他的脸。
“你的手还麻吗?”
“麻。”
“我帮你揉。”
“你会揉?”
“不会。试试。”
林远把手伸过去。涅茉希尔接住,两只金属手掌把他的手夹在中间,开始揉。但是没有丝毫温柔,这就是两块铁板夹着一块肉,来回碾压。林远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你这是揉还是压?”
“揉。”
“揉你妈。你这是压面。我这手不是面团。”
涅茉希尔停了一下,换了个手法。这次轻了,轻到像在摸。金属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滑到指尖,又从指尖滑回掌心。很慢,慢到像有人在用毛笔在他手上写字。
林远不说话了。
房间里的灯没亮,但墙上的画在发光。蓝天,白云,草地,手拉手的人。光很淡。画下面那张床还空着,被子掀开,枕头上有他睡出来的坑。六千万年前的丝绒被子被他睡出一个坑,皇帝要是知道了,大概会从坟里爬出来。
“你昨晚想说什么?”林远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昨晚说‘我不是侍卫,我是——’,你没说完。我想听你说完。”
涅茉希尔的手停了。她把林远的手放下,转身走到门口。裙摆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。
“不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心脏不好。”
“我心脏好得很。你昨天说过了。心血管系统效率比普通人类高出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“那是昨天。今天你的心率比昨天快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揉的。”
“并非,而是我说帮你揉后,你的心率就快了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看着走廊。走廊很长,弯弯曲曲的,墙上的浮雕在绿光下忽明忽暗。
“你的城,什么时候挪?”
“现在。”
“能源核心修好了。随时能走。”
“那你挪吧。我去看看灯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上了我的船,回不来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我也回答过了。回不来就不回来。”
她转身往大厅走,裙摆在身后拖着,沙沙沙沙。林远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暗蓝色的裙子,灰白色的金属后脑勺,两盏绿光从眼眶里透出来,照在前面的地板上。
大厅很大,大到看不到边界。地板发着暗绿色的光,天花板高到看不到顶。王座空着,但王座旁边的台子上多了一个东西。一个圆盘,银色的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。圆盘在发光,金色的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导航仪。塔拉辛送来的。那颗宜居星球的坐标。”
“塔拉辛来过了?”
“没有。他的仆从送来的。”
“他本人呢?”
“在索勒姆纳斯。他说他不过来了。他怕忍不住把你关进玻璃柜里。”
林远笑了。
“老东西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涅茉希尔走到王座旁边,把手按在圆盘上。圆盘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,整座金字塔开始震动。有一种失重感。林远扶住旁边的柱子。
“你的城在动?”
“在动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那颗宜居星球。三天后到。”
“那我那西十一个人呢?”
“三天后送上去。”
林远松开柱子,走到王座前面,看着那个圆盘。金光在圆盘上流淌,像水,像血,像六千万年的时间。
“涅茉希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,你的城在发光是因为我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它在发光,也是因为我?它什么时候不发光?”
“等你走的时候。”
本章 第四十七章 涅莱希尔:“我等你回家” 来自 大头鲨鱼 的《战锤:我让死灵怀孕后全宇宙炸了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