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辞走了之后，日子恢复了平静。苏念每天上学、放学、去502做饭，陆寒城每天陪她上学、放学、在502吃饭。日子过得很慢，慢到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。苏念喜欢这种慢，慢到她可以记住每一个细节。陆寒城切姜片时专注的侧脸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，沈若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，陆寒城握住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。这些细节她都想记住，存进脑子里，留到以后。很久很久以后，当他们老了，走不动了，还要手牵着手的时候，她可以慢慢地回忆。
苏念的病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，终于稳定了下来。顾辞走之前，把她的病历转给了他的导师。老教授看了她的检查报告，说这是一个奇迹。苏念听到这个词的时候，眼眶红了。奇迹，她以前不信。但那个奇迹还在，安静地、坚定地、不分昼夜地为她跳动。
医生说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了。不要一首坐着，要多走走，促进血液循环。苏念把这个消息告诉陆寒城的时候，他正在洗碗。他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手上的泡沫还在往下滴。
“能走多远？”
“不知道。医生说适当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当然要陪我。你不陪我，谁陪我？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。很小很小的一点弧度，但她看到了。
二
他们开始在傍晚散步。从502出来，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，走到河边，再走回来。苏念走得很慢，因为她的心脏还不太适应。陆寒城也走得很慢，因为她慢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多少？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，七十二。
“不快。”
“累吗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那再走一会儿。”
他们又走了一段。河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，路灯的光落在冰面上，像碎了一地的金子。苏念停下脚步，靠在河边的栏杆上。冬天快过去了，风吹在脸上不那么疼了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冬天要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
“高兴。因为冬天你会生病。冬天结束了，你就不会生病了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他的表情很认真。他不是在说情话，他是在说心里话。他说得对，冬天她就生病，每年冬天她都要去医院报到。但是今年，她没有去。不是没有生病，是他在。他在，她就好了。
三
苏念的春天来得比冬天慢。冬天走了，她还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围着红色的围巾，贴着一身的暖宝宝。陆寒城问她冷不冷，她说不冷。他说你穿了这么多，当然不冷。她说你再给我贴几个，他蹲下来，把暖宝宝贴在她的后背、腰、膝盖。
苏念看着他蹲在地上帮她贴暖宝宝的样子，眼眶红了。他穿着她送的黑色羽绒服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子竖起来，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。在专注地做一件事的时候，那双眼睛会微微眯起来，睫毛会垂下来，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像一把小小的扇子，扇走了她的病，扇来了她的春天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天来了，你就不用贴暖宝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也不会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开心吗？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正黑色的眼睛里有光，有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。
“苏念，你开心，我就开心。”
西
春天来的时候，苏念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她去看了沈若。不是去502看照片，是去墓园，看那块刻着沈若名字的墓碑。她一个人去的，没有告诉陆寒城。她买了一束白色百合，和妈妈上次放的一样。她蹲在墓碑前把花放好。墓碑上沈若的照片是黑白的，侧脸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，和502钢琴上的那张一样。
“阿姨，我是苏念。陆寒城的女朋友。”
风从松柏间穿过，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，她没有去理。
“阿姨，冬天结束了。寒城的胃好了很多，不用再吃药了。他也胖了一点，我每天给他做饭，排骨汤，红烧肉，清炖排骨。他喜欢吃排骨，和你一样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阿姨，我会照顾好他的。你不在的这些年，他一个人过得不好。以后不会了，以后有我。我会陪他吃饭，陪他睡觉，陪他看病，陪他变老。我会做你来不及做的事，说你不来得及说的话，替他挡你不来不及挡的风雨。”
风吹过来，把百合花瓣吹落了一片。她捡起那片花瓣，放在墓碑上。
“阿姨，春天来了。寒城的春天也来了。你不用担心他了，他有我了。”
五
苏念回到家，陆寒城己经在502了。他在做饭，系着那条粉蓝色的围裙，站在灶台前，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。他听到门响，转过头看到她，和每一次一样。
本章 第75章 冬天的尾声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