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辞出国那天，机场的人很多。苏念和陆寒城到的時候，他己经在办理托运了。两个大箱子，一个装满书，一个装满衣服和日常用品。他把那个装书的箱子搬上传送带的时候，工作人员说超重了，需要补钱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，手指冻得有些僵，翻了半天才找出那张卡。苏念想走上前，陆寒城拉住了她，摇了摇头。“他自己可以。”他说。
苏念看着顾辞的背影，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有些皱了，领子来一角，他没有发现。他以前不会这样的。以前他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金丝眼镜擦得锃亮，像一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。今天他的头发有些乱，眼镜片上有指纹，大衣皱皱巴巴的，领子翘着。他在紧张，不是因为坐飞机紧张，是因为有人在看他，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，但是他连把领子弄平都忘了。
苏念走过去，踮起脚尖，帮他把来的领子抚平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。他低下头看着她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光，有泪，有一种他没有藏好、也不想再藏的东西。
“顾辞，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好睡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他说的每一个嗯都很轻，像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。苏念把手里那个纸袋递给他，深蓝色的，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，和圣诞节装围巾的那个纸袋一模一样。
“给你的。路上吃。”
顾辞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一盒饼干，心形的，边缘烤得有些焦了，但闻起来很香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今天早上烤的。第一次做饼干，样子不好看，但味道应该还行。”
他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酥的，脆的，甜的，边缘有些焦的地方微微发苦，但很好吃。比她说的好吃很多。他又拿起一块，塞进嘴里，又拿一块。苏念看着他吃，眼眶红了。
“顾辞，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“好吃。”
“骗人。明明烤焦了。”
“不焦。刚刚好。”
二
陆寒城走过来，站在苏念旁边。他看着顾辞，顾辞也看着他。两个男人，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，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。一个手上有洗杯子留下的茧，一个手上有手术刀留下的茧。一个能给她心跳，一个能给她治疗。她选了前者，因为她不需要治疗，她只需要他。
“顾辞。”陆寒城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，照顾她。”
顾辞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淡，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没有落下的花。
“陆寒城，好好照顾她。不然我飞回来找你。”
“你不会有机会的。”
顾辞伸出手，陆寒城也伸出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，不轻不重，不短不长。不是敌人，不是情敌，是两个喜欢同一个女孩的男人，在她面前，握手言和。
苏念看着他们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难过，是太高兴了。高兴到顾辞终于放手了，高兴到陆寒城终于不介意了，高兴到两个她都很在乎的人，在这个离别的时刻，给了彼此一个微笑。
三
广播响了，催促旅客登机。顾辞把饼干盒装进背包里，拉好拉链。他看了苏念一眼，看了陆寒城一眼。他转过身往安检口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苏念！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那个人也在找我，我相信你。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。你的心脏会好的，你会活很久的，你会和他在一起的。很久很久，久到你们都老了，走不动了，还要手牵着手。”
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说不出话。顾辞转过身，走进安检口。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，拿回来，放进口袋。他过了安检，把背包放进传送带，走过金属探测门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，她的眼睛会被泪水模糊，他的也会。
他找到登机口，坐下来，拿出手机。翻到苏念的号码，看了一会儿，他知道这串数字，倒着都能背出来。但他没有存，因为存了就会想打，打了就会想听，听了就会舍不得。他删过，删了，但是他又想起来了，从通讯录里删了，从大脑里删不掉。人的大脑很奇怪，想记的记不住，想忘的忘不掉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脑子里全是苏念的脸，笑着的，哭着的，说着“顾医生，新年快乐”的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但她不知道，她的声音己经惊动了他，从第一次见面就惊动了。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，只是在白大褂的遮掩下，看不出来。
本章 第74章 送别顾辞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