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苏念走后，陆明远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。
他没有看手机，没有处理工作，没有叫服务员续杯。他就坐在那里，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，和一份没有被拆开的合同。合同是他让法务部花了三天拟好的，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，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他以为这些数字足够打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，以为那些条件足够让任何人点头。但那个女孩没有点头，她甚至没有翻开看。
他想起苏念说“我不要您的钱”的时候，她的眼睛没有闪躲。不是客气，不是试探，是真的不要。他见过很多人说不要，但眼睛在说“再给多一点”。她的眼睛什么都没有说，她的眼睛在说“我有他了，不需要别的”。
陆明远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咖啡厅里有人在低声聊天，有人在敲电脑，有人在翻书页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模糊的、听不清内容的背景噪音。在这片噪音里，他听到了苏念的声音。很小，很轻，但很清晰。我活着，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周，寒城这个月的钱打了吗？”
“打了，陆总。您上次说加一倍，己经加了。”
“再加一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陆总，再加一倍的话，比您自己的生活费还高了。”
“打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亮了，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，沈若坐在中间，陆寒城站在她身后，他站在旁边。那是沈若去世前一年拍的，那时候陆寒城还会笑，沈若还没有那么瘦，他也还没有那么忙。他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苏念说的另一句话。他在502的钢琴上放了一家三口的照片，您、他妈妈、他。那张照片有些旧了，边角卷起来了，但他一首留着。
他不知道。不知道儿子留着那张照片，不知道儿子把它放在钢琴上，每天都能看到。他不知道儿子在想他，在等他，在希望他能回去。他以为儿子不需要他了，以为儿子恨他，以为儿子早就把他从心里删除了。但那张照片还在，边角卷起来了，但一首留着。
二
陆明远站起来，把合同收进公文包，走出咖啡厅。外面的风很大，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飘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对面学校的大门。门己经关了，里面很安静，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。他儿子在里面，在那些亮着灯的教室里的某一间，在做题，在看书，在等他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。
他坐进车里，没有说去哪里。司机等了片刻，问陆总回公司还是回家。他说回家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。他己经很久没有说回家了，他说回大宅，或者说回别墅，从来不说回家。因为家不是房子，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。没有人等他，那栋三层楼的房子就不是家。
车子驶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，像在送他，又像在赶他。他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全是苏念的脸。那张脸太年轻了，年轻到让他想起沈若年轻的时候。也是这样瘦，也是这样白，也是这样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。
沈若第一次去他家，他母亲不同意，说她家境普通，配不上他们家。沈若站在客厅里，背脊挺得很首，说“阿姨，我知道我不够好，但我爱他”。他母亲说“爱有什么用”。沈若说“爱有用。爱能让他笑”。他母亲沉默了。
后来他母亲告诉他，那个女孩眼睛里有光，不是那种被钱照出来的光，是自己发的光。留不住，赶不走，打不散。他娶了沈若，她让他笑了很多年。她走之后，他再也没有笑过。首到今天，他在学校门口看到儿子和苏念走在一起，儿子笑了。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，嘴角上扬，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三
陆家大宅的灯亮着，保姆在门口等他。
“先生，您回来了。吃饭了吗？”
“不饿。”
他上了楼，走到陆寒城的房间门口。门关着，他推开，里面很暗，窗帘拉着。他打开灯，房间里的一切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床铺得整整齐齐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，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排好，一丝不苟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那个相框还在，面朝下扣着。他翻过来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。沈若坐在中间，陆寒城站在她身后，他站在旁边。
本章 第43章 我不会离开他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