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苏念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,天己经开始暗了。
秋天的傍晚很短,橘红色的暮光像被人泼在天边的一盆颜料,浓烈地铺展开来,但很快就沉了下去。她没有立刻回学校,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,看着行色匆匆的人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手环显示九十二,比进去的时候高了。不是害怕,是累。和陆明远说话,像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,路上没有风景,没有休息的地方,只有不停地走,不停地回答,不停地证明自己。
她低下头,把手环的屏幕按灭了。
陆明远问她能给他什么,她说我什么都不能给他,我活着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。这是真话,但不是全部的真话。她还想说很多,想说他会在我面前哭,会在我面前说疼,会在我的病床边握着我的手一夜不睡。他以前不会哭,不会说疼,不会握着一个人的手不放。他变了,因为她在,因为她让他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情。她说不出口,那些话太重了,重到说出来会压垮这个咖啡厅里安静的气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,陆寒城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你在哪?”
苏念:学校门口,马上回去。
陆寒城:我去接你。
苏念:不用,我己经到了。
她没有告诉他去了哪里,没有告诉他见了谁。他不需要知道。他需要知道的是,她回来了,她没有走,她没有接受那些条件。那些条件很好,好到可以让妈妈不用再站流水线,好到可以让她去国外做最好的手术,好到可以让她活得更久。但她拒绝了,因为她活着不是为了活得更久,是为了和他在一起。多活一天,就多在一起一天。少活一天,就少在一起一天。她不想用多出来的那些日子换见不到他的代价。
二
陆寒城在教学楼门口等她。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卷子做多了,眼睛花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没有追问,伸出手牵着她,往图书馆走。他的手指很凉,骨节分明,扣在她的指缝间,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锁。苏念被他牵着,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很宽,背脊很首,校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,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一小截边角。她突然很想哭,但她忍住了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开心吗?”
“你在我身边,就开心。”
苏念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差,没有追问她去了哪里。他只是在,牵着她的手,说“你在我身边,就开心”。他不需要知道那些不好的事情,因为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让她开心上。
图书馆里人很少,他们坐在老位置,靠窗,阳光己经没有了,窗外是一片沉沉的暮色。陆寒城把草莓牛奶放在她面前,吸管己经插好了,牛奶盒的边角被他捏了一下,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把手,方便她拿。他最近越来越细心了,细到让人心疼。
苏念拿起牛奶,喝了一口。甜的,草莓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和每一次一样。但她今天喝着觉得苦,因为她的喉咙里卡着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人给你很多钱,让你离开我,你会走吗?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,只有一下,然后继续翻书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有人会给我很多钱。我爸不会,别人更不会。”
“如果会呢?”
他放下笔,看着她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苏念,你今天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从来不随便问问。”
他看着她,她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她怕自己会说出来,说出来她去见了他爸,说出来他爸给了她一沓合同,说出来她拒绝了,但拒绝得很累,累到想哭。
“苏念,不管谁给你钱,让你离开我,你都不要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钱可以再赚,你只有一个。”
三
那天晚上,苏念回到家,妈妈在厨房里做饭。锅铲翻炒的声音,油烟机的嗡嗡声,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组成了一种叫做家的嘈杂。
苏念换了鞋,走进厨房,站在妈妈身后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有人给我很多钱,让我离开他。”
苏母的锅铲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翻炒。
“谁?”
“陆寒城的爸爸。”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苏母把火关了,把锅铲放在灶台上,转过身看着苏念。她的围裙上沾着油渍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,粘在额头上。她的眼睛里有心疼,有骄傲,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本章 第42章 交易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