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照片风波之后的第三天,陆寒城说放学后在天台等我。他没有说为什么,我也没问。但我知道,他有话要对我说。这几天他变得不太一样,话还是很少,但每一次看我的时间变长了。以前他看我,一眼就移开,像怕被我发现。现在他不躲了,目光落在我的脸上,可以停好几秒,停到我的耳朵发烫,他才慢慢移开。
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。我收拾书包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,不是病情,是紧张。他在天台等我,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约我,不是午休,不是放学顺路,是专门的、单独的、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。
上天台的时候,天己经快黑了。秋天的天黑得早,六点多钟暮色就己经很浓了。天台上没有开灯,但我看到了光。不是路灯,不是月光,是很多很多的小灯,星星灯,挂在栏杆上,缠在钢琴腿上,铺在通往钢琴的那条窄窄的路上。暖黄色的,一颗一颗的,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,撒在了这个天台上。
陆寒城坐在钢琴前,背对着我。他的背影在星星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,肩膀很宽,脊背很首,手指放在琴键上,没有弹,就那么放着,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踩在那些星星灯中间,暖黄色的光照在我的鞋面上,照在我的校服裙摆上,照在我微微发抖的手指上。我走到钢琴旁边,站在他身后。他抬起手,放在琴键上,开始弹。不是肖邦的夜曲,是一首我没有听过的曲子,很慢,很轻,像一个人在深夜走路,每一步都很小心,怕惊动什么。
但和肖邦不一样的是,这首曲子里有一种肖邦没有的东西。是期待。每一个音符都在等下一个音符,每一句旋律都在等下一句旋律,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。
二
他弹完了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,在空气中颤了很久,才慢慢消失。天台上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星星灯里电流通过的细微声响,和风吹过栏杆的呜呜声。
“这首曲子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没有名字。”
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认识你之后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星星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,柔和到不像那个在走廊上冷着脸说“让一下”的陆寒城。柔和到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男生,在对自己喜欢的女生说一些准备了很久的话。
“苏念,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,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。但我不会说,所以把它们写成了曲子。你听懂了没有?”
我的眼眶红了。我听懂了。那些缓慢的、小心翼翼的、每一个都在等下一个的音符,在说同一句话。我喜欢你,从第一天就开始了。不是协议,不是需要,是喜欢。是那种看到你会心跳加速、看不到你会想念、看到别人靠近你会不舒服的喜欢。
“我听懂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喜欢我吗?不是因为心跳,不是因为需要,是因为我。”
星星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很多小光点,亮亮的,像星星落在了深水里。他在等我的回答,等了很久,从他第一次在天台说“不许喜欢我”的时候就开始等了。那时候他说不许喜欢他,但他希望我违约。他所有的“不许”都是“可以”,他所有的“不要”都是“来吧”。
三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陆寒城,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天台说的话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说,不许喜欢我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记得。”
“我当时说,我不会喜欢你的,你只是我的药。我骗了你。从第一天就骗了。第一天你在校门口扶住我的时候,我的心跳就不只是平稳了。是开始了。从那天就开始了。”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三不许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违约。因为我想让你违约。”
星星灯的光在空气中缓缓地飘着,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,把我们围在中间。他站起来,我也站起来。他比我高很多,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他低下头,看着我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漠,没有疏离,没有冰层。只有一个人,在黑暗里走了很久,终于看到了光,终于走到了光里面。
“苏念,我喜欢你。不是因为协议,不是因为你需要,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本章 第19章 我喜欢你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