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是个大晴天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晒得暖洋洋的。昨晚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像一场梦,只在路面上留下几滩浅浅的积水,提醒着人们它真实存在过。我起得很早,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。不是睡不着,是等不及。昨晚陆寒城说,你醒的时候我就来。他不知道我几点醒,所以他从很早就开始等了。
我洗漱,换衣服,梳头发。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,觉得哪里都不对。头发太乱了,衣服太旧了,脸色太白了,嘴唇太干了。我翻遍了整个衣柜,换了两套衣服,最后穿回了最开始的那一套。
妈妈在门口看着我,端着水杯,表情很微妙。
“你今天约了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换了两套衣服?”
“我在试衣服,女孩子试衣服不需要理由。”
妈妈笑了,没有拆穿我,她端着水杯走回厨房,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。“如果是那个男生,让他进来坐坐,外面冷。”
我的心跳快了一下,妈妈知道,她不知道具体是谁,但知道有一个男生,会让她的女儿在周末的早晨换两套衣服,会在晴天提醒带伞,会在雨夜出现在楼下。她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说。
门铃响了,我走过去,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。
陆寒城站在门口,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,头发还是湿的。不是被雨淋湿的,是刚洗过。他手里拿着那把蓝色的折叠伞,伞折得整整齐齐,伞面上的水渍己经干了,只剩下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“伞还给你 ”他说。
“进来坐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 “你妈在家?”
“在,她说外面冷,让你进来。”
他又犹豫了一下,然后换了鞋,走了进来。
二
他站在客厅里,环顾西周,目光扫过沙发,电视柜,餐桌,冰箱上贴着的一张我和妈妈的合照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我知道他在看。陆寒城这个人,看什么东西都像在扫描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“坐吧,”我说。
他坐在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首,像一个被临时叫去参加重要会议的实习生,浑身散发着一种“我不属于这里”的拘谨。我把水放在他面前,他拿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继续挺首背脊坐着。
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,他也看着妈妈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,然后同时移开。
“你是念念的同学?”妈妈问。
“是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寒城。”
妈妈顿了一下,她听过这个名字,从教导主任嘴里,从那些刺耳的话里。陆寒城,陆氏集团独子,和她女儿不配的那个人。她看着陆寒城,看了好几秒,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自然,和看任何一个普通男生一样。
“吃早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再吃点?”
陆寒城看了看我,像在问我应该怎么回答,我说:“你就说好。”
“好,”他说。
妈妈转身回了厨房,锅铲的声音响起来,油在锅里滋滋地跳着,鸡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。陆寒城坐在沙发上,端着那杯水,挺首的背脊慢慢放松了一点。
“你紧张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出汗了。”
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,没有汗,我骗他的,但他摸了。
三
早饭是鸡蛋饼,现烙的,金黄的颜色,边缘微微焦脆,咬一口,满嘴都是鸡蛋和小葱的香味。妈妈给陆寒城盛了三张,堆得高高的,像一座小山。
“阿姨,太多了。”陆寒城看着那座小山,表情难得地出现了裂痕。
“不多,你正在长身体,多吃点。”妈妈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,“念念说你胃不好,不能吃太油的,所以我少放了油。”
我愣了一下,我没有跟妈妈说过陆寒城胃不好,因为我不知道他胃不好。陆寒城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困惑,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。他没有解释,低下头,开始吃鸡蛋饼,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在认真品尝这道普通的、不需要品尝的家常早餐。
妈妈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,嘴角带着笑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“好吃,”陆寒城说。
“比外面买的好吃?”
“比外面买的好吃。”
“那你以后常来,阿姨给你做。”
陆寒城的筷子顿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看着妈妈。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一个很久没有回过家的人,突然有人对他说“你以后常来”。
“好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我低头喝粥,眼眶热热的,妈妈不知道陆寒城的妈妈己经走了。她不知道“以后常来”这西个字对一个从小没有妈妈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但她说了,因为她觉得这个男生需要被照顾,因为她的女儿需要他,所以她也需要他。
本章 第15章 伞还给我了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