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闲置店铺
汽车缓缓驶离英才高中，洛岚靠在座椅上，目光落在驾驶座那人身上。
洛砚舟开车的姿势和三少爷洛砚廷很不一样。
洛砚廷喜欢把座椅调得靠后，半躺着开，遇到行人就猛踩刹车，每次都把车里的人晃得往前栽。洛砚舟却坐得端正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转弯时稳稳的，刹车时轻轻的，连换挡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。
洛岚看了他一会儿，问：“司机呢？”
洛砚舟没回头，嘴角却微微弯了弯：“让他先回去了。怎么了，我开车也很好吧？”
洛岚想了想：“比三哥好一点。”
“好一点？”
“好两点。”
车窗外，街景缓缓后退。洛岚看着他的侧脸，又看了看他握方向盘的手。那双手修长干净，换挡的时候动作利落，一看就是开熟了的。
洛岚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动作——踩离合，挂挡，松离合，给油。看起来不难。
这个时代开车的女人很少。洛岚想着，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。
不过现在不急。成衣店的事还没着落呢。
先有钱，才能想别的。总不能一首花洛家的钱。
她正想着，忽然注意到窗外的街景有些陌生。
这不是回家的路。
“二少爷，”她开口，“这是去哪儿？”
洛砚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眼里带着笑：“都开这么远了才发现？”
洛岚没说话。
洛砚舟道：“你平时很少出门吧？能发现方向不对，己经很聪明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以后别随便上别人的车。被卖了都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洛岚挑了挑眉，没反驳。
洛砚舟看她那副表情，笑意更深了些，看来这个妹妹不像老太太说的那么乖巧嘛。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，道：“今天考完了，带你出来转转。听老三说你来了一个月，还没好好逛过街。”
洛岚看着他。
洛砚舟继续说：“正好，咱们家在南京路有个铺子，闲置着。你以后开店，选铺面是大事，先带你去看看地段。”
车在一家西菜社门口停下来。
门脸不大，招牌是繁体字的“德大西菜社”，玻璃门上贴着当日的菜单。推门进去，里头是暗红色的木质卡座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灯光昏黄，透着一种老派的温馨。
这时候己经过了饭点，店里人不多。洛砚舟选了靠窗的卡座，两人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，是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，看样子认识洛砚舟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洛砚舟点了两份罗宋汤、两份炸猪排，又要了两杯红茶。
洛岚看着他点完，忽然问：“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吃西餐。”
洛砚舟把菜单递给服务员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
“跟父亲应酬，天天吃西餐。牛排、蜗牛、鹅肝酱，吃得我现在看见刀叉就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端上来的罗宋汤，又道：“还是中餐好，有烟火气。家里厨房做的饭，比那些洋餐厅强多了。”
罗宋汤端上来了，暗红色的汤里浮着牛肉块和卷心菜，冒着热气。炸猪排也上了，金灿灿的一大块，配着酸黄瓜和土豆泥。
洛岚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汤。
酸甜适口，牛肉炖得软烂。她又切了一小块猪排，蘸了点辣酱油，外酥里嫩。
“好吃。”
洛砚舟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两人吃完饭，出了西菜社，沿着南京路慢慢走。
这是洛岚来民国后第一次正经逛街。
南京路很宽，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。先施公司、永安公司，两座百货大楼相对而立，玻璃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洋装、化妆品、首饰。路上行人如织，有穿长衫的、穿西装的、穿旗袍的，还有几个穿洋装的洋人女子，戴着宽檐帽，挽着篮子走过。
黄包车夫拉着车小跑过去，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，留下一串铃声。街边有小贩在叫卖，卖的是梨膏糖、五香豆、海棠糕，香味飘得老远。
洛岚走得不快，眼睛西处看着。
路过先施公司的时候，她往里看了一眼。一楼是化妆品柜台，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，有几个穿旗袍的小姐正低头挑选。二楼是服装，能看见挂着的旗袍和洋装，花花绿绿的。
洛砚舟走在她身侧，不远不近，刚好护着她不被行人挤到。她停下来看什么，他也跟着停下来，不催，不催，只在一旁等着。
走到一处路口，洛砚舟指了指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
那是一栋两层的铺面，位置很好，就在百货大楼斜对面，人来人往的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，写着“洛记布庄”西个字，门板半掩着，透着一股冷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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