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原身的记忆
眼前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。但气质不同——更文静，眉眼间带着温柔。
“你好，洛岚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看着洛岚的眼神带着羡慕和喜爱。
洛岚看着她，等她继续说。
“我看到了你做的事情。”原身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泪光闪过，“你比我勇敢多了。你替我说了我不敢说的话，做了我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你去了哪里？”洛岚问。
“我一首都在。”原身说，“只是不敢出来。你来了之后，我看着你说话、走路、做决定。”
原身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。
“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洛岚看着她。
“这个时代，只存在了三十七年。”原身的声音很稳，像在从一本沾满灰尘的旧书里飘出来的，“我经历过。从开始到结束，我全都经历过。”
洛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原身抬起手，指尖触到洛岚的额头。
画面涌进来。
不是碎片，是一条完整的河流。
洛岚闭上眼睛，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原身的一生。
原身没有上高中。大哥洛砚承从美国回来后，拒绝了娃娃亲，去了东北，她继续被养在后院，像一盆放在角落里的花，虽然被照顾得很好、不愁吃穿，但也没什么意思。
三哥洛砚廷的飞机在大三试飞阶段坠毁。人是被抬回来的，军装上有烧焦的痕迹。原身没见到最后一面，只看到洛敬山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，天亮时出来，头发全白了。
二哥洛砚舟做生意得罪了日本人，洛家的钱财被日本商会洗劫一空。洛砚舟觉得愧对父亲洛敬山，毁掉了百年家业，离家出走加入青帮后下落不明。
原身觉得是自己在洛家，才让大哥有家不愿回。洛砚承在东北参加革命，招来了特务的反击，最终壮烈牺牲。那一天洛家被围了，洛敬山把原身推进密道，知书和拾欢挡在密道口，背对着她。原身在密道里听到了枪声，一声接一声，然后安静了。
她是洛家唯一活下来的人。
老太太在北平收到消息，当场中风，没撑过当月。
原身一个人流落街头，被沪上妇女救助组织收留，活到了民国三十八年。可救她的妇女因为参加战争去了战场，再也没有回来。她见证了那个时代的结束，也见证了洛家从沪上豪门变成历史书里的一行字。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，一场普通的伤寒就要了她的命。
洛岚睁开眼。
原身站在她面前，泪流满面，但没有声音。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恨自己没用。
“他们都很好。”原身说，“洛家都是好人。奶奶、父亲、大哥、二哥、三哥、拾欢、知书——他们不应该那样死。”
她看着洛岚，眼神里没有哀求，只有托付。
“我做不到。但你做得到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很轻。
“看着你替我活，比我活着更开心。”
洛岚沉默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虚虚地放在原身的肩头。
“你不会消失。”
原身愣了一下。
“伊娃和你同在。”洛岚说，“那是我们母星的语言。意思是灵魂不灭。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牵绊，你的灵魂磁场和我相似。也许你是我们流落在水蓝星的族人。去回到你本该出生的地方吧。”
原身没听懂，但她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暖意涌上来，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。
“我感受到了。”原身的声音有些飘忽，“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……很远，很亮。”
“不要抗拒。”洛岚说，“那是我的家乡。潘多拉。”
原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不是消散，是上升。她的脸上没有痛苦，只有平静。
“洛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光收拢。原身消失了。
洛岚站在原地，就在刚才，她终于恢复了全部的记忆。
她是潘多拉星的精灵，拥有永生的能力。漫长的生命让她感到无聊，在一次时空探索中，她被卷入黑洞，灵魂剥离了本体，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的水蓝星——这里的人叫它地球。精灵的本体还在潘多拉，沉睡在能量网的中心。只要灵魂足够凝实，她就能撕裂时空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。
但灵魂在穿越中受损严重，需要被这个星球的意识“接纳”才能稳固。只有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足够的牵绊，才能得到能量。能量够了，她就能恢复实力。
到那时，她可以回去。回到潘多拉。
洛岚睁开眼。
槐树的影子还在她身上晃，知了还在叫。她躺在躺椅上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其实这里也很不错。可惜即将迎来战乱。想到原身记忆中战乱后的荒芜，洛岚皱了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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