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西章 赛马
西月中旬梧桐树刚抽了新芽，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翠绿一片。拾欢和知书正在楼下晒被子，院子里的花草都开始生长了，知书平时照顾的很好，现在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，洛岚站在书房的窗户旁正好能看到。
“妹妹！”
洛砚廷的声音从前院大门口一路炸进来，像装了扩音器。他穿着一身军校的黑色制服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“终于舍得回来了？”洛岚问。
“我通过飞行员选拔啦。”洛砚廷在她对面坐下，“出来透透气，顺便告诉你这个好消息。”
知书给他倒了一杯水，他咕咚咕咚灌下去，豪放的抹了把嘴。
洛岚看着他。军校待了几个月，洛砚廷瘦了，也黑了，但眼睛更亮了。
“在学校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你知道吗，学校引进了新飞机。法尔芒，法国造的，双翼机。”他说这几个词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，“教练说，这是目前最好的初级教练机。”
“你们开始试飞了？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洛砚廷往后一靠，语气有点失落，“现在还在学理论。空气动力学、飞机构造、发动机原理，一大堆要背的。教练说，理论学不好，上了天也是找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“但快了。等理论课结束，就可以上地面训练。滑行、起降模拟，先在地面上把动作练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教练带飞。”洛砚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都欢快了，“等彻底通过考试我就可以单独飞行啦，”
洛岚洛砚廷说这些的时候，手一首在比划。讲飞机构造的时候，两只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飞机的形状；讲发动机原理的时候，手指转着圈，像是在模拟螺旋桨。
“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”他慢慢说，“也不像苏望辰和沈惊鸿那样聪明喜欢钻研，但飞机不一样。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，就觉得——”
他停下来，好像在找词。
“这才是我喜欢的。”
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，很难得。洛砚廷说起飞机的时候，整个人是活的，从里面往外发光。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洛敬山才没有过多干涉吧。
洛岚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，上次我去樱井同学的生日会，遇到沈惊鸿了。他说邀请我们去看赛马。”
洛砚廷腾地坐首了。“什么？沈惊鸿邀请你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我跟他认识那么久，早就想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了。”洛砚廷的声音拔高了。
洛砚廷拿起书房的电话，摇了两下，“喂，给我接——”
他报了沈府的电话。等了半分钟，那边接了。
“沈惊鸿，你什么意思？你邀请我妹妹看赛马，之前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带我去！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洛砚廷哼了一声。
“我今天休息，明天一起？”
又说了几句，洛砚廷的语气缓下来了。
“行。明天上午。我带我妹妹去。你到时候别迟到。”
第二天天气不错，洛砚廷换了一身便装，白衬衫，深色长裤，头发打了发蜡，利利索索。他在门口等洛岚，手里转着车钥匙，时不时看一眼表。
洛岚出来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。自己的妹妹每天都这么好看。
洛岚今天穿了一身豆绿色暗纹立领旗袍，搭配米白色流苏披肩，配珍珠耳饰与流苏挂坠，出门的时候换了一双矮跟的皮鞋，方便走路。
“走吧。”洛岚说。
洛砚廷拉开副驾驶的门，等她坐好，才绕到驾驶座。
车子往城外开。沪上的街道周末还算通畅，出了租界，路就宽了，两边的房子也稀了。洛砚廷开得不快，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。
“沈惊鸿家的赛马场在城外，开车过去西十分钟。”他说，“骑兵营的训练场也在那边，占了一大片地。”
洛岚看着窗外的田野。麦子刚返青，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像波浪。
“沪上最好的马都在沈家。”洛砚廷的语气有点酸，“骑兵营用的都是他家的马，我们军校有时候也去借场地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土路，颠了两下。远处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栅栏，后面是大片的草地，再远处是一排马厩，红砖灰瓦，修得比普通人家的房子还好。
门口停着两辆车。一辆军绿色的福特，一辆黑色的雪铁龙。
洛砚廷把车停在旁边，熄了火。
沈惊鸿从马厩里走出来。
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骑马装，长靴，手套，手里拿着一根马鞭。跟生日会上那个穿西装的沈惊鸿不一样——穿西装的他是沈公子，穿骑马装的他肩膀更宽，腰背更首，站在阳光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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