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一章 喜好
生日会的菜是一道一道上的。
先是冷盘，几片生鱼摆在瓷碟里，旁边搁着一小团绿色的膏。然后是汤，清澈见底，飘着一片海带和几块豆腐。接着是炸物，虾裹了面衣炸成金黄色，下面垫着白纸，油渍洇开一小圈。
每道菜分量都不大，装在各种形状的盘子里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沈惊鸿坐在洛岚对面。洛岚低着头吃饭，睫毛很长。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洋装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，头发卷卷地披在肩上。整个大厅里，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好看了。
良子从女佣手中接过茶壶给沈惊鸿续了茶。动作很自然，沈惊鸿收回视线低头道谢。
大家的话题断断续续的，无非是学校里的事、哪家店新开了、谁又买了新车。沈惊鸿不感兴趣，注意力依然在对面。
洛岚吃东西的动作很慢，每道菜尝一口就放下筷子。她吃生鱼片的时候蘸了一点酱油，眉头微皱，又夹了一块，这次多蘸了些。
沈惊鸿看着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良子察觉了。
她的笑容没变，语气还是那样轻轻的，温柔得像水。“洛岚同学，吃得惯日本菜吗？”
洛岚抬头。“挺好的。”
良子眼睛弯起来。“你喜欢就好。我家厨师是从日本带来的，做了很多年，手艺很不错。”
良子扫了一眼沈惊鸿面前的烤鱼说：“这道鱼也不错，是今天早上才到的。”
洛岚看了那碟鱼一眼。“看着不错。”
沈惊鸿听了，把那碟鱼往洛岚面前推了推。
良子笑容不变，声音更柔了。“既然洛岚喜欢，我让厨房再加一道。”
她转头，用日语对墙边的女佣说了句话。女佣鞠了一躬，起身出去了。
艾米丽咬着筷子，看了看沈惊鸿，又看了看洛岚，最后看向良子。她清了清嗓子。“良子同学，我喜欢寿司，可以加吗？”
良子笑出声。“当然可以。厨房备了很多，你想吃什么样的？”
“都行，我不挑。”艾米丽摆摆手。
良子又吩咐了一句，女佣领命去了。
气氛又活络起来。几个女生开始聊最近哪家西点店的蛋糕好吃，有人说静安寺路新开了一家，奶油很细腻。艾米丽说她上周去过，栗子蛋糕不错，就是太甜。
良子转向洛岚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。“我听家人说，洛岚同学开了一家店？”
洛岚放下筷子。“开着玩的。多亏了家人帮忙。”
“你可别听她谦虚。”艾米丽插嘴，“依岚女装现在可火了。”
良子眨了眨眼。“女装店？下次我去光顾，洛岚同学可要给我打折。”
“欢迎。”洛岚笑了笑。
艾米丽拉了拉自己的洋装领口。“我今天穿的这件就是在她家买的。好看吧？”
话题自然转到了衣服上。有人说南京路新开了一家绸缎庄，料子不错；有人说今年流行宽袖口，旗袍的滚边要细才好看。良子偶尔插一句，说她从日本带了几匹布料，改天拿来给大家看看。
沈惊鸿听着，他终于从这些女孩子的谈话里拼凑出了对面那个人的身份——原来她就是洛砚廷的妹妹，长得确实好看。
岂止是好看。
他放下茶杯，开口了。
“洛小姐。”
洛岚抬头看他。
“之前送你的香水，还喜欢吗？”
洛岚微怔。“香水？”
“砚廷那个家伙不会忘了说了吧？”
洛岚想起来了。三哥确实送过她一瓶香水，味道淡淡的她很喜欢。
“原来是沈先生送的，”她笑了，“谢谢，很好闻，三哥可能忘了说，他一向神经大条。”
“我跟你哥哥一样大，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两个人一来一往，聊得自然。
良子坐在旁边，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眼睛暗了一瞬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遮住了表情。
这次来中国，她和父母是有任务的。爷爷是海军大将，叔叔们也都是军部的高官，整个家族在天皇面前说得上话。但他们这一房在家族里排位靠后，不受重视。这次被派到上海，多亏了她擅长中文。如果她做得好，能在爷爷面前露脸，以后在家族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。
沪上的势力分布、商会的人脉、大帅府的态度，这些都是要摸清的。
沈惊鸿是她必须接近的人。大帅的儿子，未来沪上的掌权者。
洛岚也是。
洛家的纺织生意做得很大，沪上商会的核心之一。如果能跟洛家搭上关系，对家族在中国的布局会有帮助。
她来英才读书，就是父亲安排的第一步——从年轻人入手，慢慢渗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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