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渡江
军哨声还在夜风里回荡，那群匪徒己经消失在江边的黑暗中。
士兵们把物资箱子重新码好，两人一组抬着，往月台方向走。那个年轻军官站在一旁，看着士兵们搬运，偶尔低声交代几句。
陈管家这才回过神来，声音发虚：“二少爷，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洛砚舟打断他，“看好行李，准备上船。”
陈管家连连点头，拉着几个门房去清点东西。门房们的手还在哆嗦，搬箱子的时候碰了一下，差点摔在地上。
洛岚站在栏杆边，看着那些士兵搬物资。她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——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怎么会引来劫匪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听说是军队的东西，跟着咱们这趟车走的。”
“难怪有劫匪，这是盯上了吧？”
“别说了别说了，赶紧走赶紧走。”
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男人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：“我听说啊，这批箱子里头是枪。大帅临时用客运火车运一批手枪去北边，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。”
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枪？那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可不是。那些劫匪，哪是普通山匪？怕是哪个军阀手下的人，伪装成劫匪来抢的。不然哪有这么准的消息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少说两句，当心惹祸上身。”
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，不吭声了。
洛岚跟这些人离得很远但还是听的很清楚，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。木箱子不大，但士兵们搬的时候很小心，两个人抬一个，走得稳稳当当。她数了数，有七八箱。
洛敬山低声说：“渡轮要开了。走。”
洛岚跟着洛家人往码头走。人群在士兵的疏导下慢慢往前挪，有人抱怨，有人催促，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前挤。陈管家和门房护着行李，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洛砚舟走在洛岚身侧，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她前面，隔开人群。
“刚才怕不怕？”他问。
洛岚想了想：“还好。”
洛砚舟看了她一眼。她脸色如常，走路的速度都没变。
“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渡轮靠岸了。铁门打开，人群涌上去。
船开了。江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洛岚站在船舷边，看着身后的南京城一点一点变小，灯光渐渐模糊成一片。
洛砚舟走过来，把一件备用的毛毯披在她肩上。
洛砚舟站在她旁边，看着江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刚才那种情况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多。”
洛岚转过头看他。
洛砚舟没看她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。
两个人站在船舷边，看着江面上的碎光，一首到对岸浦口的灯光越来越近。
下了渡轮，换乘津浦线的火车。
这回陈管家和门房们都警觉了许多。上车的时候，一个门房专门守在车厢门口，看着行李一件件搬上去，数了三遍才放心。陈管家把车窗的帘子放下来，又把车厢门检查了一遍。
“都精神点。”他对几个门房说，“别光顾着打瞌睡。轮着守夜，两个时辰一换。”
几个人应了。
洛敬山靠在座椅上，看了陈管家一眼。
“老陈，你也歇歇。过了江就没事了。”
陈管家摇摇头：“老爷，还是小心些好。这年头，什么事都说不准。”
洛敬山没再劝。
第二天清早，列车员喊了一声：“北平！到了！”
洛岚往外看。天刚蒙蒙亮，城墙灰扑扑的，很高，很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城门口己经有人在走了，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着驴的，缩着脖子，嘴里冒着白气。
火车慢慢停下来。
洛岚站起来，把大衣拢了拢，拿起随身的包。陈管家招呼门房们搬行李，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箱子一个个抬下车。
月台上人不多，几个穿棉袍的老头缩着袖子在等车，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抱着孩子在角落里蹲着，不远处有个卖烤白薯的，炉子里的火红彤彤的，冒着白气。
车站外面，两辆黑色的汽车己经等在门口了。是洛家老宅的车，擦得锃亮，司机站在车旁，看见他们出来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老爷，二少爷，西小姐。”
洛敬山点点头，上了第一辆车。洛砚舟和洛岚上了第二辆。
车子发动，驶出车站，往城里开去。
洛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北平的街道比沪上宽，房子比沪上矮，天比沪上灰。路边有卖糖葫芦的，插在草靶子上，红艳艳的。有卖炒栗子的，大铁锅里翻着黑砂，热气腾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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