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民国的化妆品
拾欢和知书开始收拾书房的东西，拾欢凑到知书跟前，压低声音问：“知书姐姐，这个字怎么念来着？就是那个，左边一个言字旁，右边一个——”
知书轻声打断她：“‘话’字。言字旁加舌头的舌。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记住了。”拾欢点点头，又念叨了两遍，这才首起身来，恢复了方才那副麻利模样。
洛岚嘴角微微弯了弯。拾欢这丫头来了沪上后担心自己没文化，怕以后小姐上学了看不上她，这些日子逮着空就找知书学认字。知书倒也耐心，把拾欢当妹妹待，得闲了就教几个。
前儿个夜里，洛岚下楼喝水，正好撞见两人趴在桌上，就着一盏煤油灯，一个教一个学。昏黄的灯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，一个认真，一个专注。
第二天，洛岚把抽屉里没用过的纸笔拿了出来，放到知书屋里，什么也没说。
这年头的纸笔，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消耗品。上学堂，更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才供得起的出路。
拾欢那丫头，倒是上进。
“三少爷来了。”
门口小厮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让屋里的人听见。
“姑娘，”知书收拾好书籍，抬头看洛岚，“三少爷来了，可要下去？”
“走吧。”
二楼的书房楼梯是旋着的，踩上去吱呀响。洛岚扶着栏杆往下走，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。
洛砚廷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下身是条深灰色的西裤，皮鞋锃亮。他歪在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个玻璃小瓶，正对着灯光照来照去，听见楼梯响，立刻首起身来。
“妹妹！”
他站起来，朝她招手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快来看，三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。”
洛岚下了楼，走到沙发跟前，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摆着的那一堆。
大大小小的玻璃瓶，水晶瓶，瓷瓶，堆了半个茶几。红的、粉的、金的、银的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化妆品！”洛砚廷得意洋洋，“口红、香水、腮红、粉饼，百货大楼里最新款，洋行刚到的货，我一样给你挑了一个。”
他说着，拿起一个细长的水晶瓶，往她跟前递：“这瓶香水你闻闻，我特意挑的，不刺鼻，好闻得很。”
洛岚接过来，拔开瓶塞，一股淡雅的香气飘出来。是茉莉混着一点点檀香，确实不难闻。
她看了看手里的小瓶，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堆瓶瓶罐罐，抬眼看向洛砚廷。
洛砚廷正眼巴巴地看着她，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。
“我很喜欢，谢谢三哥，”洛岚把瓶塞盖回去，“但是你这是把百货大楼搬空了？”
洛砚廷嘿嘿一笑：“没搬空，就搬了一小角。”
他往沙发上一坐，二郎腿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摸了摸自己口袋，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，摊给她看。
空的。
“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。”他一脸坦然，
洛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她把香水瓶放回茶几上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，伸手拿起一支口红。金灿灿的金属管身，拧开，里头是嫣红的一截。
民国的口红。
她端详了一会儿，又拧回去，放回原处。
洛砚廷看着妹妹说
“我听说这牌子的口红不脱色，洋货，贵得很。售货的洋婆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，我也没听太懂，反正就是好。”
洛岚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洛砚廷看着她，忽然发现她坐在灯下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格外柔和。
他咳了一声，移开视线。
“那个，”他装作随意地问，“望辰什么时候走的？我还以为能赶上跟他一起用晚饭呢。他教得怎么样？”
“刚走不久。”洛岚道，“教得挺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洛砚廷点点头，“他这人，学问是没得说。当年在英才，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，我寻思着你要考英才高中，找别人不放心，就把他抓来了。”
他说着，又想起什么，补了一句：“他要是敢不好好教，你跟我说，我去收拾他。”
洛岚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洛砚廷摸了摸肚子：“妹妹，你饿不饿？我逛了一下午，快饿扁了。”
洛岚站起来。
“厨房备着晚饭。”
前院的餐厅在正楼一层，是个能坐二十来人的大长桌，顶上吊着水晶灯，墙上挂着西洋油画。
洛岚和洛砚廷进去的时候，长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，洛岚走过去坐下。
拾欢和知书己经去了厨房传膳，不多时，几个老妈子端着漆盘鱼贯而入，摆了西菜一汤上来。松鼠鳜鱼、清炒时蔬、糖醋小排、蟹粉豆腐，外加一碗火腿炖鸡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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