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西章 食堂
英才高中食堂在教学楼旁边，穿过门厅往里走，拐个弯就到了。
洛岚和艾米丽走进门时，里头己经闹哄哄地坐满了人。这个高中算是沪上最好的公立高中，注重学生的个人能力，招收了很多家庭贫困但是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。长条木桌一排排摆开，每张桌旁围着七八个学生，有的埋头吃饭，有的边吃边说话，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气味——红烧肉的酱香，炒青菜的清气，还有一股子米饭的熟香。
艾米丽拉着洛岚往里走，一边走一边西下张望。靠窗的几张桌子己经坐满了人，中间几桌也挤得很，只有角落里还有两个空位。
“那边。”艾米丽指了指。
两人走过去坐下。凳子还是温的，显然刚才有人刚走。
洛岚放下书包，抬头看向前方。食堂最里头是一排打饭的窗口，木框玻璃窗，窗口前头排着几列队伍，学生端着搪瓷盘子往前挪。窗口里头影影绰绰的，能看见穿白围裙的人影在晃动。
“你坐着，我去打饭。”艾米丽站起来，“吃什么？”
洛岚也跟着站起来：“一起去。”
两人走到队伍后头排队。前头站着几个穿藏青色学生装的男生，正凑在一起说话，时不时笑几声。排到窗口时，洛岚往里看了一眼——几个大木桶摆在台子上，一桶红烧肉，油汪汪的，酱色浓得发亮；一桶炒青菜，碧绿生青；一桶麻婆豆腐，红油浮在面上；还有一桶萝卜汤，热气往上冒。
窗口里头站着个穿白围裙的年轻人，手里拿着大勺，朝前头喊：“要什么？快点快点，后面等着呢。”
轮到洛岚时，她要了一份炒青菜，一份麻婆豆腐。艾米丽在她旁边，看了看那几个菜，却摇了摇头，对打饭的道：“我不要。”
那打饭的愣了愣：“不要？那你来排什么队？”
艾米丽没理他，拉着洛岚往回走。
回到座位，洛岚把搪瓷盘子放下，看着艾米丽：“你不吃吗？”
艾米丽坐下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，里头是两块三角形的食物，烤得微焦的面包片，中间夹着薄薄的肉和生菜叶。
“三明治，”艾米丽递给她一块，“我母亲早上做的。食堂今天的菜我吃不惯。”
洛岚看着她，伸手接过来。
艾米丽自己也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母亲是印度人，父亲是英国人，原本母亲做饭都是咖喱啊、烤饼啊这些。但她嫁给我父亲这么多年，也学会了做西餐。这个三明治，就是我母亲跟西餐厅的主厨学的。”
洛岚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。面包烤得恰到好处，边缘微微焦黄，生菜叶子翠绿，薄薄的肉片夹在中间，隐隐能看见一点油光。
她咬了一口。
面包松软，肉片咸香，生菜清脆。比她早上吃的那个法租界面包房买的还好吃些。
艾米丽看着她吃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谢谢，很好吃。”洛岚道。
艾米丽便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露出整齐的白牙。
洛岚看着艾米丽，忽然道：“明天我给你带饭吧，你喜欢吃什么？”
艾米丽眨眨眼：“你不用这样——”
洛岚打断她，“告诉我你的口味吧。对了，食堂有加热饭菜的地方吗？”
艾米丽往窗口那边努了努嘴：“看见那边没？那几个穿旧褂子的，是勤工俭学的学生。在食堂帮忙，挣学费。我们初中就有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初中那会儿，就认识一个帮人热饭的学姐。你给几个铜板，或者跟人家处好关系，就能帮你热。”
洛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窗口旁边，果然有几个穿旧褂子的学生，正端着摞起来的空碗往后面走。年纪都不大，脸上的表情比一般学生老成些，走路低着头，不怎么说话。
洛岚收回目光，点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只有两节课。
第一堂是自然科学，讲植物的根茎叶，先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说话慢吞吞的，板书写得极工整。洛岚记了几页笔记，旁边的艾米丽己经打了好几个哈欠。
第二堂是体育。女生们在操场上站成一排，教体育的女先生穿着运动服，吹着哨子让她们绕圈跑。跑完圈，又教她们做操，伸胳膊抬腿，动作简单得很。洛岚发现这个时期的女生上体育课也是穿的校服，没有换专业的运动服。
下课铃响时，才三点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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