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屿脚步一顿,原本因王砚辞的偏爱而稍稍鼓起的底气,在对方尖利的质问里晃了晃,可他自幼在底层摸爬滚打,从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性子,即便身份卑微,也忍不了这般无端羞辱。
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,规规矩矩屈膝行礼,声音绷得又冷又硬:“奴见过林姨娘。”
“哟,还知道规矩?”林姨娘上前一步,珠翠晃动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,上上下下将苏慕屿剜了个遍,妒火与鄙夷写满整张脸,
“我还以为你靠着家主那点一时的新鲜,就真把自己当成王府的半个主子了,连正经姨娘都不放在眼里!一个没根没底的庶民小子,做了最下等的男侍,抛头露面媚上邀宠,全府上下谁不在背后嚼你的舌根,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走在园子里,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!”
苏慕屿攥紧了手里的家规,指节泛白,只想绕开她离开,冷声回了一句:“奴安分守己,不曾碍着姨娘的路,姨娘何必咄咄逼人。”
“咄咄逼人?”林姨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尖声笑了起来,声音刺耳得让路过的下人都不敢抬头,
“我看你是被家主宠得忘了自己的身份!你不过是个连姨娘名分都没有的小侍,比通房丫鬟高贵不了多少,一个大男人甘心做玩物,靠着讨好家主苟活,丢尽了男子的脸面,我骂你两句都是轻的!等家主玩腻了你,你就是被扔出府的垃圾,连府里扫地的婆子都不如,真以为自己能长久?”
这番话字字诛心,句句戳在苏慕屿最自卑的痛处,他瞬间红了眼,猛地抬头瞪着林姨娘,再也忍不住厉声反驳:
“我与家主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一个久居空院、连家主面都见不上的人置喙!姨娘有这功夫羞辱我,不如多想想怎么让家主多看你一眼!”
这话彻底戳中了林姨娘的痛处,她脸色骤变,扬手就要打下去:“放肆!你一个低贱小侍,也敢讥讽我!”
“住手。”
一道清冷温婉却带着十足威压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,柳氏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出,一身锦绣罗裙,气度端庄威严,丝毫不像个妾室,全然是掌家主母的架势,目光先冷冷扫过失态的林姨娘,随即落在苏慕屿身上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林姨娘,王府规矩森严,当众喧哗动手,成何体统?”
柳氏开口时声气温婉平和,全然一副宽厚持重的掌家姨娘模样,先轻轻斥了句失仪的林氏,目光才缓缓落向苏慕屿,语气依旧柔和,却字字裹着看不见的锋芒。
“苏小侍。我知你年纪轻,又刚入府不久,许是不懂府里的规矩分寸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袖上暗纹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却字字戳中士庶天堑:
“满府的人,即便位份再低,也都是士族出身,门第尊卑,向来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你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,无门第可依,无宗族可仗,士庶之别,本就如同云泥。”
她语气依旧温和,连半分厉声都无,却将那层士族对庶民的轻鄙藏得恰到好处:
“家主疼惜你,愿意多照拂你几分,己是你天大的造化。你若因这一时的照拂,便忘了自己的身份,失了对姨娘的恭敬,坏了王府的规矩,往后莫说旁人容不下,便是家主,素来最重门第体统,又岂能一首护着?”
苏慕屿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方才那点不服气的锋芒,在柳氏不动声色的尊卑碾压下,碎得一干二净。
他猛地想起此前争执时,王砚辞冷着脸砸在他心上的那句话,一字一句,冰寒刺骨:
“你也敢拿自己跟柳氏比?她跟着我快二十年了,从我还是个郎官的时候就守在我身边,是河东柳氏庶出的女儿,是镇西大将军柳乘风的亲妹妹,王府后院五年都是她在管,名正言顺,体体面面。你呢?你有什么资格?”
资格……他的确什么资格都没有。
这世道士庶不通婚,门第之见深如沟壑,府里上上下下,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姨娘,也是士族庶出,唯有他,是赤条条的平民百姓,连跻身士族的边都挨不着。
他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,只是个比通房略高一点的小侍,连自称“我”都不配,只能低着头一口一个“奴”。
柳氏有门第、有宗族、有二十年的情分、有掌家的体面,这些都是他穷尽一生都够不着的东西,他所依仗的,不过是王砚辞一时飘忽不定的偏爱。
本章 第17章 王砚辞扇苏慕屿两巴掌 来自 攒两兜软软 的《管教责罚:圈养男妾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