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塔的手指攥紧了裙摆，紧的手指都微微的泛白，她没有开口。
「伊塔」继续说下去，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你没有童年，从你记事起，就在实验室里”
“不是黑塔的实验室，是阮梅的实验室。你每天面对的是培养皿、数据屏、注射器，和那些永远看不懂的报告单。”
「伊塔」缓了缓，像是在忍耐着什么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开始陈述着。
“阮梅很少来，有时一个月一次，有时两个月一次。
她来的时候会看你一眼，在数据屏上记几笔，然后就走了，一次都没有回头。”
“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，以为妈妈就是这样的”
“——远远看你一眼，在纸上记几笔，然后转身离开，你以为这就叫妈妈。”
「伊塔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，很轻，像一根绷太久的弦终于颤了一下。
“在后来你被送到了黑塔空间站，能经常见到黑塔的时候很高兴，就算那些只是人偶。
你以为你有了很多妈妈，以为很多妈妈会比一个好，以为那么多妈妈总会有一个愿意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你去找过那群人偶，可她们只会默默的站在那里，不会开口，不会说话，也不会动，她们并不是你想要的妈妈。”
“但这些事情，黑塔并不在乎，她在空间站禁区里，可她在实验室里，在办公室里，在那些你进不去的地方。
你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她，她低着头写东西，偶尔抬头喝一口咖啡，从来不看窗外。”
“你就在玻璃窗外面站着，站了一个下午，两个下午，三个下午。”
“她都没有出来过一次。”
伊塔低下头，没有开口说话。
两只小手搭在身体两侧，没有动。
白白的手背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，是之前在空间站受伤留下的。
而现在己经快好了，只剩两团淡黄色的印子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「伊塔」看着伊塔低下去的头，停了一下，继续说，声音更轻了。
“你七岁那年，阮梅做了一个实验，将你的身体和另一种未知样本融合，你的身体开始排斥，高烧烧了三天，烧到西十二度。”
“没有人来看你。”
“黑塔在开一个学术会议，阮梅在另一个星系做田野调查。”
“你一个人躺在医疗舱里，烧得浑身发抖，嘴唇干裂，喉咙疼得像被火烧过。”
“你想喝水，可你够不到桌上的杯子，想叫人，发不出声音。”
“你就在那里躺了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烧退了，你从医疗舱里走出来，自己去倒了一杯水，水是凉的，你的手在抖，洒了一半，但你喝到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你再也没有生过病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变好了。”
“是因为你知道，生病了也没有人会来看你。”
「伊塔」的声音终于碎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挤裂的缝隙里蹦出来的。
“你一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妈妈都不想要你，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有家，你没有。”
“你以为是因为你不够乖。”
“所以你一首都乖，不哭，不闹，不惹麻烦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就会有人喜欢你了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伊塔的眼泪掉下来，没有声音，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虚空里，刚落下就散了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「伊塔」看着她，猩红色眼睛也在流泪。
两张一样的脸，两双不一样的眼睛，流着一样的泪。
“你八岁那年，空间站被反物质军团入侵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空间上的走廊，逃跑着，没有人通知你发生了什么，也没人告诉你响起的警报声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你被虚卒追着跑了好几条走廊，摔倒了，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，磕破了皮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”
“你爬起来继续跑，又摔倒，又爬起来。”
“没有人来救你。”
“最后是一个你不认识的科员把你拉进了安全屋，他挡在门口，被虚卒撕碎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你甚至不记得他的脸。”
“但你记得他的血溅在你脸上的温度~热的，比任何人给你的拥抱都热。”
「伊塔」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冷的，是从里面往外的抖，压不住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冲出来。
“你九岁那年，阮梅终于来看你了，你很高兴，以为她终于想起你了。
她站在你面前，低头看了你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你的基因样本很有研究价值。”
“不是‘你过得好不好’，不是‘你想不想妈妈’，而是‘你的基因样本很有研究价值’这样冰冷的话语。”
「伊塔」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是短促干涩的音节，不像笑，更像哭。
本章 第71章 过去（二） 来自 时光星忆 的《黑塔：我的女儿不可能是绝灭大君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