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王有道躺在陌生的床上,盯着陌生的天花板,听着陌生的窗外的虫鸣。
不,也不全是陌生的。
这张床是“他”睡了二十年的床。
这个天花板是“他”看了二十年的天花板。
那些虫鸣是“他”听了二十年的虫鸣。
但王有道还是觉得陌生。
因为“他”不是他。
虽然现在己经是了。
王有道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。
很安心。
但越安心,越想哭。
他想起了自己原来那个出租屋。
那个枕头套三个月没洗了,上面全是头油和口水印。
导师的催稿消息还挂在微信上,红色的“19条未读”刺眼得像血。
知网账户里还躺着那篇改了十一稿的论文,最后保存时间是——
猝死前的那一刻。
“我的论文……”
王有道喃喃自语。
“我还没提交盲审……”
“我还没答辩……”
“我还没拿到学位证……”
“我——”
他突然坐起来。
“等等,我现在穿越了,那我的论文查重率还作数吗?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,不重要了。”
他又躺了回去。
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。
是林七夜的房间。
王有道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——是姨妈的声音,在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,间或夹杂着另一个温和的女声,应该是那个李医生。
“……小七今天状态怎么样?”
“还是老样子,不怎么说话……”
“药物有按时吃吗?”
“有的,我每天都盯着他……”
王有道听着这些对话,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他知道真相。
他知道林七夜不是神经病。
他知道那些“幻觉”其实是真实的,那些“妄想”其实是命运的预兆。
但他不能说。
因为说了,就会暴露自己。
因为暴露自己,就可能被当成“脏东西”。
因为被当成“脏东西”,就可能被杨晋一枪戳死。
“……活着真难。”
王有道又翻了个身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晚上十一点西十七分。
杨晋的房间灯还亮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“还在赶作业吧……”
王有道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该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。
不是坠落的感觉,而是——
沉浸。
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,又像是一粒沙落入了沙漠。
王有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,还是……去了某个地方。
因为眼前的一切,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不像梦。
浩如烟海的书籍。
这不是夸张。
是真的——浩如烟海。
无数本书悬浮在虚空中,有的古朴厚重,有的轻盈飘逸,有的泛着金光,有的蒙着灰尘。
它们不是整齐排列的,而是自由地、散漫地、像星辰一样散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。
每一本书都在发光。
微弱的光。
但成千上万本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,就成了璀璨的星河。
王有道伸出手,想要触碰离他最近的那一本。
那本书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意,自动翻开——
“……《说文解字》?”
王有道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书页上的字。
不是印刷体,不是手写体,而是一种……活着的气息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生命的小兽,蜷缩在纸页上,呼吸着,脉动着。
“这……”
王有道还没来得及细看,那些字突然活了过来。
一个个从纸页上跃起,像萤火虫一样飘向空中,汇聚成一条——
河。
一条淡蓝色的长河。
从虚空的深处涌来,向虚空的深处流去。
不见首,不见尾。
河水涛涛,却不是水的声音。
是读书声。
是千百年来无数读书人的声音,跨越时空,汇聚成这条长河。
王有道听到了——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……”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……”
“夫君子之行,静以修身,俭以养德……”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……”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……”
一句一句。
都是他熟悉的。
都是他读过的。
都是他曾经在论文里翻来覆去引用的、分析过、吐槽过、甚至骂过的——
但这些句子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活着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每一句话都承载着一个人的一生、一个人的血泪、一个人的脊梁。
王有道站在河岸上,嘴巴微张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——
他引以为傲的“读过很多书”,在这条河面前,就像是一粒沙子面对整片沙漠。
他以为自己是读书人。
但在这条河面前,他只是一个……刚学会翻书的孩子。
然后他看到了他们。
文道先贤。
一位一位,从长河中走出。
有的峨冠博带,拄着竹杖,眼神沧桑而温和。
本章 第二章 疯狂作死的文道长河 来自 努力干饭的废物大学生 的《斩神:背靠先贤,疯狂作死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