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三次去陆家大宅的时候,苏念提了一个请求。
“伯父,我能看看寒城小时候的照片吗?”
陆明远正在喝茶,茶杯端到嘴边停了一下。他看了陆寒城一眼,陆寒城低着头在剥橘子,没有看他。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说了一句跟我来,转身上楼。苏念跟在后面,陆寒城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平时关着。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找出其中一把,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。门开了,里面很暗,窗帘拉着,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他打开灯,苏念看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世界。满墙的照片,沈若的,陆寒城的,一家三口的。大大小小,黑白彩色,从陆寒城出生到十二岁,几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被定格在这些相框里。
“你妈妈喜欢拍照。”陆明远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“她说要记录下来,等以后老了看。”
苏念走进去,一张一张地看。陆寒城刚出生的时候很小,皱巴巴的,被沈若抱在怀里。沈若在笑,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,是从心底涌出来的、藏不住的、当妈妈的人才有的笑。陆寒城一岁了,坐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的气球,嘴巴张着,好像在说什么。陆寒城三岁了,穿着蓝色短裤,膝盖上贴着一个创可贴。他站在那里,没有哭,但眼泪在眼眶里转。和苏念上次听到的那个故事一模一样,蓝色短裤,摔破的膝盖,妈妈贴的创可贴。
“这张就是你说的那张。”苏念转过头看着陆寒城。他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时候想哭吗?”
“想了。但没有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哭了妈妈会心疼。”
苏念的眼眶红了。三岁就知道不哭,因为哭了妈妈会心疼。他从小就是这样,把所有的疼都咽在肚子里,把所有的泪都憋回眼眶里。不让任何人知道,不让任何人担心,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。首到他遇到了她,才开始说疼,才开始哭,才开始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流出来。
二
苏念继续看。陆寒城五岁了,背着书包,第一次上幼儿园。他站在校门口,没有哭,旁边的小孩都在哭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,像一个被送去执行任务的小士兵。陆寒城七岁了,坐在钢琴前,手指放在琴键上,沈若站在他身后,弯着腰,手把手地教他。陆寒城九岁了,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拿着一张奖状,数学竞赛第一名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很小很小的弧度,但苏念看到了。他从小就是这样笑的,不大笑,不露牙齿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但那个弧度,比任何人的大笑都真实。
陆寒城十岁了。照片里只有他和沈若,陆明远不在。沈若坐在医院的病床上,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头发剪短了,脸色很白,但她在笑。陆寒城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正在削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。他十岁就会削苹果了,因为他妈妈生病了,他想让她吃水果,又怕她咬不动,所以削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喂给她。
苏念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陆寒城给她削苹果的样子,手指很稳,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,没有断。他十岁就会了,学了不是为了她,是为了他妈妈。但他用在了她身上,用那些从妈妈那里学来的东西,对她好。
“这张是你妈妈生病的时候?”苏念问。
“嗯。”陆寒城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看着那张照片,“她住院住了三个月,我每天放学去看她。带一个苹果,削给她吃。”
“她吃得下吗?”
“吃得下。不多,但吃得下。她说我削的苹果特别甜。”
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难过,是心疼。心疼那个十岁的小孩,每天放学去医院,带一个苹果,削给妈妈吃。他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好,不知道她还能吃几个他削的苹果。他只知道,她喜欢吃,他就要削。削到她吃不下为止,削到她走的那一天。
三
陆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站在苏念身后。
“你妈妈走的那天,寒城带了一个苹果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护士说,他站在抢救室门口,手里握着那个苹果,一首没有松开。医生出来的时候,苹果掉地上了。他没有捡。”
本章 第53章 旧照片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