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生效后的第一周,风平浪静。
我严格遵守“三不许”。午休去图书馆,坐在他对面看书。放学在校门口等他,保持两米距离一起走到公交站。不主动说话,不打扰他学习,不看他的眼睛。陆寒城也信守承诺,每天午休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桌上永远摊着一本我看不懂的竞赛题集。放学准时在校门口出现,步伐不快不慢,刚好够我跟上。
有一次下雨,他甚至多带了一把伞,放在我们中间的长椅上。没说给谁,也没说不给谁。我撑了,蓝色的,很大,上面没有任何图案。那天晚上回家,妈妈问我伞哪来的,我说同学借的。她没多问,只是多看了我两眼。
这样的日子挺好的。我的心率一首稳定在七十五左右,比以前的动不动就破百好了太多。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,甚至能完整地上完一节体育课,虽然只是坐在旁边看着,但至少没进医务室。
但我发现了一件事。陆寒城这个人,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,是两套系统。
他说不许打扰他,但每次我去图书馆的时候,他面前的座位永远是空的。不是没有人想坐,是那个位置上放着他的书包。每天,准时准点,书包占座。他说不许声张,但每次有人在附近多看我两眼,他就会抬头。不说话,只是抬头,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回去。那些人就会走开。
至于第三条,不许喜欢他。
他在用行动证明,这条禁令可能是双向的。
那天午休,我在做数学卷子。函数,我本来就不好,加上最近睡眠不足,脑子像一团浆糊。一道题看了五分钟,草稿纸画了半页,还是解不出来。辅助线画了三条,每一条都像是错的,擦掉重画,画完再擦,纸面都被磨薄了一层。
陆寒城坐在对面,余光扫了一眼我的卷子。
“第二题,辅助线画错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他没看我,手里的笔还在写他的竞赛题,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,连停顿都没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第二题。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。”
他把我的卷子拿过去,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。那根线不长,也不复杂,就一条简简单单的辅助线,从顶点到底边,把整个图形一分为二。画完之后他把卷子推回来,全程没有看我,表情淡漠得像在做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。
我低头看那条辅助线。再看那道题。原来如此,一条线把所有的条件都串起来了,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,整个房间都亮了。不到一分钟,解出来了。
我偷偷看他。他依然在写自己的东西,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,睫毛很长,鼻梁很高,嘴唇微微抿着。他做题的时候从来不皱眉,不像我,一道难题能把额头拧成抹布。他只是看,然后写,好像所有的问题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但那个字的尾音,比平时拖长了一点点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不要多想,他只是嫌你笨,耽误他时间。但我还是把那张画了辅助线的卷子单独折好,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。
没有为什么,就是想留着。
放学后,照例在校门口等他。
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袋子。白色的,纸质的,上面没有任何logo,没有店名,没有标识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袋子递给我,语气和说“走了”一样平淡。
“什么?”
“自己看。”
我打开袋子。里面是一条围巾,米白色的,针脚很密,面料柔软,摸起来就很暖和。不是那种商场里批量生产的质感,边缘的收针方式很特别,每一针都整整齐齐。
“你买的?”
“别人送的。”他说,己经开始往公交站走了,“我用不上。”
我跟上去,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降到了七十西。不是因为他送的围巾,是因为他说“我用不上”的时候,耳朵尖红了。很小的一点红,藏在头发下面,如果不是因为路灯刚好亮起来,我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谁送的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的人送你围巾?”
“嗯。”
他走得很快,我要小跑才能跟上。但他的步伐,刚好在我跟不上的边缘,不会让我太累,也不会让我太轻松。我抱着那个纸袋,围巾的毛线蹭着我的下巴,软软的,痒痒的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认识送你围巾的人吗?”
本章 第4章 数据不会骗人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