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的。
不是疼痛，不是呼叫铃，而是从身侧传来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窸窣声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灯，光线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，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抹余晖。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，但底下还藏着另一种气息，干净的、温暖的，是生命最初的味道。
然后她看见了陆时衍。
他正站在婴儿床旁边，背对着她，肩背绷得很紧。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、一个眼神就能让董事会噤声的男人，此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，伸出去又缩回来，反复了好几次。
苏念没有出声，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婴儿床里躺着他们的女儿。出生还不到二十西个小时，被裹在一层柔软的浅粉色襁褓里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、皱巴巴的脸。她的皮肤还是红红的，眼皮肿肿的，嘴巴像一颗小小的樱桃，时不时地蠕动一下，发出细微的、类似于小猫咪一样的哼唧声。
陆时衍终于把手伸了进去。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，指节分明，握过钢笔，签过无数份合同，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，托起了女儿小小的后脑勺。另一只手跟着探进去，小心翼翼地托住她柔软得像没有骨头的身体。
他把她抱了起来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，每一寸移动都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。他的手臂弯成了一个弧度，把那团小小的、温热的生命稳稳地兜在怀里。然后他转过身来，苏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。
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程度，而是整个眼周都染上了浓烈的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过。他的嘴唇紧抿着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仿佛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。但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那种轻微的震颤，而是肉眼可见的、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的颤抖。
苏念忍不住笑了。
“陆时衍，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轻而温柔，“你不用那么紧张，她不会碎的。”
陆时衍猛地抬起头，像是才发现她醒了。他的眼睛对上了她的，那双向来沉稳冷静的深黑色眼瞳里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，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出来的时候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那声音在抖。不是紧张的那种抖，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巨大的情感从喉咙里挤出来时，造成的共振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是她好小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看着他怀里那个还没有他小臂长的婴儿，又看看他那双微微发颤的手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涨的暖流。那种感觉太过浓烈，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。她想起九个月前，当她把那支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递给他的时候，他也是这种表情——愣住了，眼睛红了，然后用那种像是做梦一样的声音说：“我要当爸爸了？”
那时候她以为他己经够激动了。
现在才知道，那不过是预演。
“过来坐。”她拍了拍床沿。
陆时衍走过去坐下，但动作非常奇怪——他是先侧身坐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女儿调整到一个他认为更加安全的角度，整个过程他的上半身几乎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静止，仿佛只要他动一下，怀里这个小东西就会像水晶球一样碎掉。
苏念侧过头去看他的侧脸。他低着头看女儿，目光专注得仿佛在凝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，和宝宝细微的呼吸声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下巴收一收，别离她那么近，你的呼吸会吹到她。”
他立刻把下巴往后缩了两寸，动作之快，像是在执行一道军令。苏念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她伸手去拉他的手，把他的手从女儿身下轻轻抽出来，让他只用一只手托着，另一只手空出来。“你不用两只手叠在一起，一只手就够了，她的脖子托住就行。”她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，把女儿的脑袋靠进他肘弯的凹陷里，“你看，这样你是不是轻松很多？”
陆时衍试了试，果然手臂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了。他松了口气，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，像是完成了这辈子最难的一个项目。
本章 第73章 第一次当爸爸 来自 拾光自渡者 的《顶级隐婚：影帝的圈养甜妻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